那人瞪圆了眼,一张脸涨得通红。”你分明是故意的!”
“怎会?”
陈晓连侧过脸,看向身旁忍笑的轩辕清风,“只是有人站得太近,又生得……格外敦实些。
若说不是,那便不是罢。”
话音未落,矮壮男子已撩起袖管冲来。
拳风带起的气流拂动了陈晓连的衣摆,他却只向左边挪了半步。
扑空的身躯收不住势头,直直栽进湖里,闷响炸开一片湿漉漉的哗啦声。
水花溅上石岸,凉意沾湿了鞋面。
陈晓连眯眼望着湖中扑腾的人影,那人脑袋时而冒起,吞着水喊:“救……救我!”
同来的另一人紧跟着跃入水中。
轩辕清风终于笑出声,肩膀颤得厉害。
“怪事。”
陈晓连慢悠悠道,“听说玄武镇守北方,理应亲水才是。
这位却连浮水都不会?”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鱼竿,线头还滴着水,“莫非是只旱龟?”
落水者被同伴拖上岸时,浑身淌着泥水,发髻散乱贴在额前。
他趴在石板上咳了半晌,才抬起湿淋淋的脸,目光像淬了火的刀子。
“你找死——”
“王爷府里动手,怕是不妥。”
陈晓连截住他的话,指尖摩挲着竹制的竿身,“今日诸位是来议事的,不是来演武的。
你说呢?”
矮壮男子被同伴按住肩膀,胸膛剧烈起伏。
远处廊下传来脚步声,渐近渐清晰。
陈晓连将鱼竿倚在柳树旁,转身时衣摆掠过草尖,再没看身后一眼。
轩辕清风跟上他的步子,压低嗓音:“你惹他作甚?”
“有么?”
陈晓连望着廊柱投下的斜影,“不过试了试鱼线韧不韧罢了。”
树梢在风中轻轻摇晃。
陈晓连松开勾住枝干的脚踝,身体如落叶般无声坠地。
那两个被他从高处击落的男人正蜷在泥地上,眼眶周围泛着青紫的淤痕,像被墨汁浸染的棉絮。
他们挣扎着想要站起,膝盖却不断打颤。
岸边的另外两人刚从池中爬出,衣袍紧贴皮肉,不断往下淌水。
他们在初秋的凉风里控制不住地哆嗦,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声响。
轩辕清风没有出声,只是将手拢进袖中,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腕骨。
她的目光扫过那四张狼狈的脸,又移向远处回廊下隐约晃动的灯笼光影。
“闹够了?”
陈晓连走到他们中间,靴底碾过一片半枯的落叶,发出干脆的碎裂声。
他蹲下身,视线与跪伏的几人齐平,“知道这位是谁么?”
四人中有人抬起眼皮,湿发黏在额前,水滴顺着鼻梁滑落。
“五王爷府上的千金。”
陈晓连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让趴着的几人脊背骤然绷紧,“当年马蹄踏平江湖各派时,你们师门的长辈,应该都还记得那种声音吧?”
跪在最前面的男人猛地将额头抵向地面。
泥土沾上他瘀伤的眼眶,混成污浊的暗色。”我们有眼无珠……请姑娘恕罪。”
轩辕清风终于向前走了两步。
她停在陈晓连身侧三步远的位置,裙摆拂过草尖时带起极轻的窸窣声。”父亲请各位入府,不是来听你们斗嘴动手的。”
她顿了顿,夜风将她的话音吹得有些散,“都起来。
别跪着了。”
那四人互相搀扶着站直,垂首立在原地,再不敢抬眼。
陈晓连直起身,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向轩辕清风,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人齐了?”
“还差几位。”
轩辕清风转身往灯火更盛处走去,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清晰可辨,“父亲在正厅等。”
陈晓连跟上她,夜风吹过庭院,带来池水特有的腥气,以及远处隐约飘来的檀香。
树影在月光下摇晃,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揉碎。
跪着的几人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才缓缓呼出憋在胸腔里的那口气。
有人抬手碰了碰肿胀的眼角,疼得倒抽凉气。
“刚才那人……”
其中一人哑着嗓子开口。
“别问。”
另一人打断他,声音里还带着落水后的颤意,“能跟在王爷千金身边的,不会是什么简单角色。”
他们彼此对视,在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后怕。
庭院里只剩下风声,还有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在寂静中敲打着耳膜。
“是我们不长眼,对不住。”
“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
那四头神兽伏在地上连声告饶。
轩辕清风踱步上前,目光扫过他们瑟缩的脊背。
“滚。”
他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进空气里,“别让我在这宅子里再瞧见你们。”
话音落下,那几道身影便连滚带爬地窜出了王府大门,消失在街角扬起的尘土中。
一场纷扰总算平息。
王爷从内室缓步走出,立在阶前,目光掠过庭院里聚集的众多江湖客。
陈晓连与轩辕清风对视一眼,并肩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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