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下盘虚浮的踉跄后退,鞋底在石板上刮出短促的摩擦声。
唐门队伍前列,唐莲抬起手臂挡在面前,袖口被劲风扯得猎猎作响。
青城山那位姓刘的女 ** 此刻已立在人群之前——这些年江湖上论剑术修为,能越过她的不过寥寥数人。
她“锵”
地一声从鞘中抽出长剑,剑尖直指对面那位道袍老者,话音里淬着火:“真气外放算什么本事?凭这个就想拦住我们所有人?”
“武当山早不是从前的武当山了。”
她手腕一振,剑身映着天光晃过众人眼睛,“朝廷乱成这样,你们祖师爷留下的基业还剩几分?当年靠张珊峰一人撑住门面,如今他怕是连山路都走不动了吧?痛快些,把陈晓连交出来。”
道袍老者向前踱了两步,脚下青苔被履底轻轻压陷。
他目光落在刘婉脸上,声音平缓得像山涧深潭:“姑娘家,不该卷进这种事里。”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
没有破空声,没有光影,刘婉只觉得剑柄骤然发烫,虎口震得发麻。
那柄剑脱手向后倒飞,铮然钉进三丈外的柏树干上,剑尾犹自颤出残影。
她连退四五步才稳住身形,垂下的手微微发抖。
“守不守得住武当山,诸位不妨试试。”
老者袖手而立,山风拂动他花白的长须,“既是掌门,便没有退的道理。
若真是来访客喝茶,山门敞着;若是存心生事,现在转身下山还来得及。”
一片寂静中,峨眉队伍里缓步走出一位妇人。
她眉眼温顺,话音软得像春日的溪水:“晚辈峨眉宋如燕,带这些孩子来武当拜山,怎敢在您面前失礼。”
老者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透亮——这副恭顺模样底下,藏的全是别的算计。
果然,那妇人袖中的手指悄悄蜷紧,暗想:再拖一刻钟,本门长老就该到了,到时还怕这老道不松口?
老者闭目片刻。
山雾漫过他的道袍,带来潮湿的草木气息。
不让进,武当落个不容人的名声;让进,陈晓连那孩子就藏不住了。
他睁开眼,点了点头:“既然是客,武当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武当山的掌门侧身让出通道,引着众人沿石阶向上移动。
宋如燕斜睨身侧那几张面孔,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嗤。
“蠢货。”
她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听清,“说几句软话便能通行的事,偏要梗着脖子硬闯。”
队伍在武当长老的引领下缓慢攀行。
石阶两侧,身着道袍的 ** 们静立如松,目光却如细密的网,无声笼罩着这群不速之客。
跟在后面的江湖客们昂首阔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仿佛那些警戒的视线不过是山间薄雾,无须在意。
他们中的多数,本也只是来凑一场热闹,在武林中混个眼熟,博几分虚名。
行至山顶开阔处,掌门停下脚步,并未向内殿引去,只指向眼前这座面朝云海的外厅。
“诸位远道而来,武当自当尽地主之谊。”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只是内殿狭小,不便待客。
此处宽敞,正好供各位歇脚。”
显然,这位掌门留了余地。
没人敢提出异议,更不敢四处张望——若惹得主人不悦,被逐下山去,便前功尽弃。
然而总有人按捺不住。
队伍刚散开,几个身影便借着“散步透气”
的名头,悄然脱离人群,朝着殿宇侧方的山林小径摸去。
暗处,早有 ** 隐在树影石后,目光如影随形。
谁都清楚,这些人登上武当,绝非为了拜山。
那几个脱离队伍的,很快消失在蜿蜒小径深处。
他们贴着岩壁,拨开灌木,试图寻一条通往深处的隐秘路径。
但不过半柱香工夫,山林间便接连传来闷响与短促的惊呼——有人从陡坡滚落,有人被不知从何处伸出的手轻轻一推,便失了平衡。
山顶外厅依旧人头攒动,喧声嗡嗡。
与此同时,竹林另一端,陈晓连正追赶着前方那道飘忽的身影。
他的师父张珊峰步伐看似不急,脚下却快得惊人,点过青苔石面,掠过横斜竹枝,朝着武当深处那片殿宇群疾行。
“师父,您等等!”
陈晓连气息微促,声音穿过竹叶间隙,“您隐居这些年,从未过问山门事务,此刻现身……是否不妥?”
前面那道灰影并未停顿,反而更快了几分,仿佛山风托着衣袂,转眼便没入更深的林霭之中。
山门外的喧嚷声隐约飘来时,玄灵正倚着那棵老树。
老黄牛在他身侧缓缓咀嚼着什么,夜色里只有草叶被碾碎的细响。
他抬眼望了望前殿方向,又垂下目光,指尖拂过粗糙的树皮。
年年岁岁,桃子熟了又落,叶子青了又黄,他总在这儿守着。
几道黑影却在这时翻过了西边的矮墙。
鞋底蹭过石板的动静很轻,但还是惊起了草窠里的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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