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道佛光落在烈阳观上空,金光渐敛,显出文殊菩萨端坐白莲之上,旁侧云头立着悟空悟空。
观门之外,唐僧师徒早已出来,余尽负手立于阶前,白晶晶侍立身后。
悟空按落云头,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唐僧跟前,上下打量一番,道:“师父,俺老孙回来了。”
唐僧合掌道:“悟空,这一去可曾查出那幕后元凶?”
悟空正要答话,唐僧抬头望见云端的文殊菩萨,慌忙整了整袈裟,倒身下拜,道:“贫僧唐三藏,拜见菩萨。”
八戒、沙僧也连忙跟着拜了下去。唯独余尽依旧立在阶前,纹丝不动,只拿眼望着那道佛光。
唐僧拜毕,起身问悟空道:“悟空,你不是说去追查那害死国王的元凶么?怎的把菩萨也请了过来?”
悟空闻言,抓了抓腮,支支吾吾,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那杀害国王的幕后之人乃是文殊坐骑,这话若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岂不叫佛门颜面扫地?
正自为难间,余尽却开口了:“圣僧是真不知,还是假装不知?”
此言一出,唐僧面色微变,八戒与沙僧也变了脸色。悟空也是微微叹息。
文殊菩萨在云头之上,将这一切看得真切。他目光落在余尽身上,细细打量。
只见这道人身着黑白二色道袍,面容古朴,周身气机纯正,隐隐有雷霆之威、星斗之光。
文殊运起慧眼,想要看穿此人根脚,却发现那道真身被一层若有若无的玄光笼罩,朦朦胧胧,竟看不真切。
只是...这股气息,确有几分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文殊暂且按下心头疑惑,说道:“孙悟空说你阻拦他们师徒西行,可有此事?”
余尽坦然道:“确有此事。”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唐长老受了那真国王的冤魂状告,要助他伸冤雪恨。贫道虽阻拦了几日,却也是为了让那真凶伏法。如今菩萨既已亲临,想必那妖怪已然伏诛。此事因果既了,唐长老师徒随时可以西去,贫道绝不阻拦。”
观外有人便低声议论起来。
“国王什么时候被人害死的?不是好好的吗?”
“国师说凶手已经伏诛了?”
“这菩萨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文殊目光越过余尽,扫向整个乌鸡国。这一看,他眉头便皱了起来。
五年前他化身凡僧来此,乌鸡国中佛寺也有不少,香火尚可。
如今放眼望去,城中除了那了无人烟的宝林寺外,竟再无一座佛寺。满国香烟袅袅,尽是道门供奉。
文殊面色微沉,目光落回余尽身上,开口道:“乌鸡国中原本尚有几分佛家香火,如今却半分也无。可也是你在背后作怪?”
余尽哈哈大笑,声音朗朗,他拱手回道:“菩萨言重了。贫道如何作得怪?”
文殊沉吟片刻,说道:“如今道观林立,香火鼎盛,但偌大乌鸡国却连个像样的佛寺无存,若不是你在背后鼓动,还能是谁?”
余尽神色不变,回道:“菩萨此言差矣。贫道在这乌鸡国中,不过是教了百姓些治病之法、安家之术。他们自愿来道观进香,贫道可未曾有过逼迫,至于佛寺无存...”
“那些僧人的田产财富确实被我查封,但贫道未曾驱逐过一个,反倒是让他们继续干自己的营生,可他们不种地,不做工,养活不了自己,便都脱离了寺庙自己走了。”
“并且我还安排唐长老日日在这城中讲经说法,帮助弘扬佛法。”
他转头看向唐僧,道:“唐长老,贫道所言,可有半句虚言?”
唐僧被余尽这一问架了起来,进退两难。他若说“是”,便是替余尽作证;他若说“不是”,便是打了诳语。
这和尚终究是实诚人,硬着头皮合掌道:“阿弥陀佛。菩萨容禀,这位道长确实不曾阻拦贫僧讲经。是贫僧佛法浅薄,未能让此地百姓领悟我佛精妙,实乃贫僧之过。”
文殊听了,面色愈发不悦,道:“三藏,你一人之力,如何对抗得了一国之师?此事怪不得你。”
此言一出,山门外的百姓却不乐意了。
他们本以为是天神下凡,满心虔诚地围拢过来。此刻听那菩萨言语之中,竟是在指责国师,还要将佛法不兴的过错推到国师头上,当即便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老汉拄着拐杖挤出人群,高声道:“这位菩萨,你这话说得不对!国师大人何曾逼迫过我等?我老伴去年染了疫病,是国师手下的道长治好的!那唐朝长老讲的经文,老汉也去听过几回,实在是听不懂,与国师何干?”
又有一个妇人接口道:“可不是!我家那口子腰疼下不得地,那唐朝和尚只会念经,念了半日也不见好。还是烈阳观的道长给了一副膏药,三日便好了。咱们愿意信道,那是道门真帮了咱们,谁逼迫了?”
一时间,百姓们七嘴八舌,纷纷替余尽说起话来。
文殊菩萨面色一沉,眉头微皱。他乃是五台山之主,四大菩萨之一,何曾受过凡夫俗子这般顶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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