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亦被那神光压得身形一沉,只觉五行倒转,气血凝滞,体内法力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
幸而那神光并非全然冲他而来,只在他身上一扫而过,未将他刷入其中。饶是如此,他也胸口一闷,险些从大道长河中跌落。
余尽心中凛然:“五色神光?!是他!”
无量光华之中,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走出。那人身形颀长,面如冠玉,白衣胜雪,周身不染纤尘,唯有衣袍边缘隐隐有五色光华流转。
虽作菩萨相,却自有一股傲视天地之气。其步履不疾不徐,脚下长河波浪翻涌,血浪不侵。
他面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余尽时略微停留了一瞬,旋即便落在了那血莲之上的冥河老祖身上。
冥河面色阴沉如水,他收回元屠阿鼻双剑,那两柄杀剑如同受了某种无形的压制,不复之前那般凶戾。
他立于十二品血莲之上,冷冷地打量着来人,半晌方才冷哼一声:“孔宣。”
冥河自然知道眼前这人的分量,五色神光无物不刷,号称圣人之下第一人。
孔宣负手而立,笑道:“冥河道友,许久不见,怎的火气这般大?”
冥河冷哼一声:“孔宣,你不在你那灵山当你的佛母菩萨,跑到这里来作甚?莫非你要保这小儿不成?”
孔宣笑道:“非也。世尊法旨,命我将此人带回灵山,镇压于山下。”
余尽听得心头一沉,暗道:“一个冥河已险些要我性命,如今又来个孔宣。灵山倒真看得起我。”
冥河闻言,冷笑更甚:“带回灵山?总归有个先来后到吧。这小儿坏我血海之事,修罗王死在他手中,他如今又在长河之中对本座出手,已然是我的猎物。你一句世尊法旨便想带走?也太不将本座放在眼里了。”
孔宣却依旧不急不恼,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做过一场如何?你赢,这小儿随你处置。你输,我便带他回灵山交差。”
冥河不再废话。
元屠阿鼻双剑齐出,这一次不再分化万千剑气,而是以本体直取孔宣。
两柄先天杀剑划破长河,剑锋所过之处,连大道法则凝聚的河水都被劈开。
那剑势之凌厉,远非方才对付余尽时可比,对付余尽,冥河不过是在戏耍;对付孔宣,他却不敢有丝毫保留。
孔宣不闪不避,白衣微动,身后五色光华骤然绽放,化作一片无量宝霞。
冥河的护体血光被那五色光华一照,便如冰雪遇火般纷纷消融。
元屠阿鼻双剑斩入神光之中,只听得铮铮两声金铁交鸣,两柄杀剑竟被那神光稳稳地托住,悬在半空之中,进退不得。
剑身疯狂颤动,射出道道血光,却尽数被五色神光吞没。只余元屠、阿鼻二剑本体仍在神光中颤动不休
孔宣挑眉道:“好剑。”
冥河冷哼道:“你刷得去剑气,刷不去本座杀道。”
冥河双手掐诀,周身血气翻涌。那血海虚影在他身后浮现,无边无际的猩红血水翻腾咆哮,无数修罗恶鬼在血海中载沉载浮,朝着孔宣发出无声的嘶吼。
与此同时,十二品业火红莲莲瓣尽数展开,燃起了猩红的业火,化作十二条火龙,朝着孔宣缠绕而去。
孔宣眉头微微一挑,似乎对那业火红莲也有几分忌惮。
他足下微动,身形在五色神光中若隐若现,那十二条火龙冲入神光之中,便如泥牛入海,只激起几道涟漪便不见了踪影。
可冥河的血海却在不断扩大,渐渐与五色神光形成了对峙之势。
一时间,二人便在长河上角力。孔宣五色神光如天幕垂落,冥河双剑杀道似血龙翻腾;一边要刷尽万物,一边要斩破神光。
大道长河之中没有日月,时间的流逝在这里与外界截然不同。
那长河之畔的诸多虚影静静地凝视着这场惊天动地的争斗,沉默如同亘古。长河之水被两人的法力激得翻涌不止,无数大道法则在撞击中破碎又重组,重组又破碎。
余尽站在不远处,只觉两股道力碰撞,震得他神魂发麻。
他强忍伤势,暗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这二位皆非善类,一个要杀我,一个要镇我。莫说证大罗,先保命再说。”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趁孔宣、冥河争夺二剑控制之际,真形一展,自长河波光悄然退去。
不知过了多久,冥河忽然冷笑一声,开口道:“孔宣,你我在此争斗,那小子却跑了。”
孔宣闻言一怔,神光微微一顿,转头去看余尽方才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
孔宣眼中闪过一丝诧色,旋即收了五色神光,笑道:“倒是个滑头。”
冥河收回元屠、阿鼻,冷声道:“既然猎物跑了,本座今日便也不奉陪了。”
说罢,血光一没,冥河身影遁入虚空,连那红莲血海也霎时消失,只余大道长河余波未平。
孔宣则一步迈出,五色光华垂落,径直朝下界追去。
余尽退出大道长河,只觉心神剧痛,胸中一空,那大罗之门在他退出的那一刻便完全关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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