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接过那块碎片,却没有立刻动作……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片小小的、映着灯火微光的碎片,又抬头看了看太上和原始。
“大哥将碎片重新粘合,镜面虽恢复如初,却终究不是原来那面,因为它是重铸的。”
“二哥让碎片重新长成了完整的镜子,可同样不是原来那面,因为它是重生的。”
“他们做的都对,也都错了,因为小妹口中所要的镜子,不在于它的形状,不在于它的材质,而在于它存在的那个‘瞬间’。”
一念既此,通天似有明悟,闭上眼睛,将青萍剑佩于腰间,心神沉入了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之中。
他要找的不是别的,正是独属那面镜子的——时空长河!
不是整个洪荒的时空长河,那太过浩瀚,以他如今混元金仙初期的修为也难以撼动分毫。
他要找的,只是属于那面镜子的、微不足道的一小段河流。
那面镜子从被元清凝聚而出,到被击碎,再到如今碎片散落……
这短短一段时光,在洪荒无尽的岁月长河中,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可通天要找的,就是这粒尘埃!
青萍剑在腰间微微震颤,剑身上的莲花纹路泛起幽幽青光。
随着时间的流逝,通天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沉重。
“找到了!”
在那片无边无际、奔涌不息的光阴长河之中,通天“看”到了一小段微弱的、几乎要被洪流冲散的涟漪。
那就是那面镜子的“时光”。
从凝聚到破碎,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可那一炷香里,镜面光滑如洗,映照过太清宫中的灯火,映照过他们兄弟四人的面容,映照过元清那双清冷中带着深意的眼眸。
它存在的每一瞬,都刻在那段时光里。
通天猛地睁开双眼,以大法力将这一小段时空长河暂时引出了“形体”!
这一瞬间,太清宫中那原本明亮的灯火在这一刻都变得暗淡了,仿佛光线本身都被某种更为深邃的存在所吞噬。
太上、原始、元清三人同时抬眸,目光落在那悬浮于半空、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景象之上。
那是一段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河水”!
它不在地面,不在空中,不在任何可以丈量的空间之内。
它存在,却又仿佛不存在。
你知道它在那里,你能看见它在那里,却抓不住、留不下。
因为那流动的不是水,是——时空!
是这面镜子从被元清凝聚出来开始,到通天引出时空长河结束!
没有多等,青萍剑出鞘!
一道清冽至极的剑光划破太清宫的沉寂,不是斩向什么敌人,不是劈开什么阻碍,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入了那条独属于那面镜子的时空长河。
没有惊天的轰鸣,没有刺目的光芒。
只有一声极轻极淡的嗡鸣,像是时光本身发出了一声叹息。
一节简短的“河水”自源头处被通天径直“截取”而出……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些散落一地的镜子碎片,连同通天手中的那一小块,忽然同时震颤起来。
它们没有飞起,没有拼合,没有生长,而是像某种被定格的画面突然恢复了流动一般,自然而然地……
回溯!
碎片从地上“漂浮”起,不是飞,而是如同倒放的画面,沿着它们散落的轨迹原路返回。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寂静的太清宫中响起,却不再是坠落的声音,而是升起的声音。
所有的碎片在半空中汇聚,不是拼合,不是重组,而是如同时光倒流一般,在它们原本的位置上,在它们原本的那一瞬间,重新凝聚成了一面完整的镜子。
没有裂缝。
没有任何曾经碎过的痕迹。
因为从这片被截取而出的时空长河的角度来看,这面镜子——从来没有碎过。
通天伸手,那面镜子便轻轻落入他的掌心。
他低头仔细打量着这面镜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又用神念仔细探查了镜身的每一寸、每一缕法力波动。
一模一样。
不对,不是一模一样。
而是——就是原来那面!
不是修补,不是重生,而是从时光的源头将“破碎”这个事实彻底抹去。
通天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疲惫,更多的却是满足,将那面镜子递向元清。
“小妹,你要的镜子。”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格外笃定。
太清宫中,落针可闻。
太上看着通天掌心那面镜子,瞳孔微缩,须发无风自动,那张向来冷静的面容上罕见的展露出了怒意,厉声嘱咐道。
“三弟,妄动时空长河是会遭受因果的,下次不可再如此鲁莽!”
原始更是直接站起了身,指着通天手中的青萍剑,惊叹道。
“三弟……你这一剑,若是斩在一个人身上……”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若是斩在一个人身上,不是杀他,不是伤他,而是将他的时光回溯到未曾存在的那个瞬间……
那这个人,就等于从未出生过。
比杀死更彻底。
比抹去更决绝。
通天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额角的汗珠还未干透,先后回道。
“大哥放心,三弟我岂会不知时空长河的重要性?这一招其实是我在观察帝江与烛九阴那联手施展的时空之门后,才琢磨出来的,而且此招尚未完善,不会轻举妄动……”
“二哥你也过誉了,我只是截取了这面镜子的一段时空,并非真的斩断了什么,就已经成了这副模样,若真是强行改变某个生灵的过往,恐怕就不是这个动静了。”
通天说得轻描淡写,可太上和原始心中清楚,这份“轻描淡写”背后,是怎样的道行与心性。
其实元清也没想到通天居然会用这种方法交出自己的“答卷”。
但可惜,即便通天费了如此之大的力气,这也仍然不是元清想要的答案!
那面被她拿在手上的镜子再度“噗呲”一声,碎裂开来。
“三哥,这不是我刚刚的那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