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海之中,竹叶沙沙作响,七情之力如雾气般弥漫,丝丝缕缕缠绕在每一根翠竹之间。
接引没有浪费时间,抬起右臂,掌心微动。
那竹海中央的竹子便如受命般将十二品造化青莲连同站立其上的元清轻轻托举,缓缓向着他身前移来。
元清的身影在竹海中缓缓前行,双眼空洞无神,瞳孔中映不出半点光彩,面容平静得近乎木然,仿佛一具失了魂魄的躯壳。
那十二品造化青莲在她身下缓缓旋转,莲瓣上流转的光芒也显得暗淡了几分。
竹海之外,大阵边缘。
原始的脸色早已铁青得可怕,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威严的眸子,此刻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竹海中央那道被缓缓托行的身影,指节攥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好!”
他猛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几乎是咬着牙迸出这两个字。
“小妹着了那贼子的道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衣袍猎猎作响,便要朝竹海冲去。
“同往!”
通天的声音同样急促,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怒意。
青萍剑在他身侧嗡嗡作响,剑气四溢,锋锐的剑意在大阵边缘激起一阵细微的涟漪,仿佛随时都要出鞘斩出。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中交换了一个默契的颔首,便要一同冲出。
可就在此时,一道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站住。”
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如同暮鼓晨钟,重重敲在原始和通天的心头。
那股无形的威压让他们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肩膀。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太上。
太上执手而立,太乙拂尘挂在臂弯,雪白的拂尘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多了一丝少见的严厉,沉甸甸地压在原始和通天的心上。
“你们两个冷静点。”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原始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反驳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大哥,可是小妹她——”
“关心则乱!”
太上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你们难道是见小妹总是使用灵宝御敌,就忘了她的肉身才是我们之中,最强悍的吗?”
他微微一顿,目光从原始脸上扫过,又落在通天脸上。
“依我观之,即便小妹现在六感被封,但以接引的手段,未必就能破得开小妹的肉身防御。”
此言一出,原始和通天皆是突然回过味来,像是被点醒了梦中人。
尤其是原始,他突然想起来!
元清在大罗金仙时的肉身,就已经连混沌之气都无法磨灭了。
现在的她已经成就混元金仙,肉身之力想必能再上一个档次,又岂是接引随随便便就能破开的?
可是……
他们虽然知道太上说的是对的。
可担心,终究是担心。
那是自家小妹,眼睁睁看着她被接引控制,又怎么可能做到心平气和?
“大哥……”
通天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和焦躁。
太上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摆,打断了他的话。
“怎么,三弟你对小妹就这么没有信心?”
他的目光在通天脸上扫过,那句反问轻飘飘的,像是一片落叶。
可那平静之下,分明藏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信任。
那是无数岁月积累下来的信任,是一次次并肩作战中淬炼出来的笃定。
通天沉默了。
原始也沉默了。
他们对元清有信心吗?
当然有!
无数次并肩作战,无数次论道切磋,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元清的实力底细。
她从来不是那种会轻易被人拿捏的角色,哪怕是六感被封,也绝不意味着她就此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可信心归信心,担心归担心啊!
“大哥……”
原始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才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们不是对小妹没有信心……”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无奈。
“我们只是……”
“放心不下啊……”
太上看着自家二弟那副模样,看着他眼中藏不住的焦虑和担忧,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他又何尝不是?
那是他们的妹妹,看着她陷入险境,他心中的担忧半点不比原始和通天少。
可他知道,现在冲进去,非但帮不了元清,反而会坏了规矩。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之中,公平一战,二对二。
这规矩,是元清自己定的。
若是他们这些做兄长的带头破坏……
那接引、准提会怎么想?
若给他们抓住了把柄,日后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
十二祖巫会怎么想?冥河会怎么想?红云会怎么想?
“等。”
太上只说了这一个字。
干脆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
然后,他便不再开口,目光重新落回竹海,落在那道被七情之力包裹的身影之上。
他的下颌微微绷紧,那是他难得流露出来的紧张。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担忧,有信任,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
期待。
他期待元清能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人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原始和通天对视一眼,终是叹了口气,收回了迈出的脚步。
两人并肩立于太上身后,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目光同样投向竹海,不过心里想的却是大不相同。
“玄浊小子!别再跟那准提玩什么肉搏战了!还不快去帮元清!”
原始分出一抹心神看了一眼玄浊那边,看着他与准提你来我往、打得游刃有余的那副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那是噌噌地往上涨,恨不得亲自冲进去把那小子揪出来训一顿。
通天则喃喃自语着,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嘴唇微微翕动。
“小妹,你可一定要撑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