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请讲。”
接引微微一怔,眸中闪过一丝期待,当即拱手道。
旁边的准提也是期待着转机的出现。
元清心中调笑一声,目光在接引与准提的脸上划过,最后看向了八宝功德池,一字一句道。
“这八宝功德池,是贫道与玄浊道友一同赢下的。”
“所以这一千年光阴,贫道只有五百年,剩下的五百年,是巫族的。”
元清的声音落在空旷的大雄殿中,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而接引与准提的脸色,却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被反复碾压之后彻底放弃挣扎的死寂。
他们原以为,元清方才那句“当讲不当讲”,是真的在替他们着想,是真的愿意给他们一条退路。
哪怕只是退半步,哪怕只是少借一百年,他们心里也能好受些。
可元清倒好,直接把球踢给了巫族。
巫族?
接引心里比谁都清楚,去求巫族缩减借用年限,还不如去求一块石头开口说话。
那可是比元清难缠了无数倍的主。
元清好歹还讲道理,巫族直接跟你讲武力。
若是他们真去向祖巫求情……
别再又被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给围了!
那种生死被他人掌握在手的感觉,接引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一回……
接引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驱散,嘴角勉强牵起一丝弧度,却比哭还难看,同时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回道。
“道友所言……贫道记下了。”
元清没有再接话。
她只是微微侧目,看了接引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像是在看一片落叶、一朵浮云,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可正是这种“没有情绪”,让接引心头那股寒意从脊背一路窜到天灵盖。
他忽然意识到,元清这哪里是在真心帮他们出主意,她只是单纯的想恶心他们罢了!
她是在报复自己两人把她当软柿子捏啊!
谁叫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想从她那里占便宜!
“好了。”
元清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闲话少叙,正事要紧。”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动。
十二品造化青莲从她座下缓缓升起,莲瓣层层绽放,青色的造化之力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整座八宝功德池笼罩其中。
青色的光芒与池中金色的池水交相辉映,发出柔和的嗡鸣声,仿佛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相互试探、交融。
接引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说一些注意事项。
可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感觉到,元清的做法看似莽撞,但却并不是要毁掉八宝功德池,而是在——拔!
如同拔一根萝卜、拔一棵草,将这座与须弥山地脉紧密相连、纠缠不清的八宝功德池,从这片土地上硬生生地“拔”出来。
“道友且慢!”
但准提终究是没忍住,上前一步,声音急促。
“这八宝功德池与须弥山地脉相连已有数十元会,贸然拔取,恐伤根本,还是让贫道与师兄来——”
他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
看见八宝功德池的底部,那些深深扎入地脉的金色根系,正在十二品造化青莲的青色光芒中,一根一根地被剥离、被切断、被抽出。
没有山崩地裂,没有灵气暴动,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那些根系被切断的瞬间,断口处涌出的金色汁液还没来得及扩散,便被造化之力尽数包裹、封存、转化,化作温润的灵气重新融入须弥山的地脉之中。
整个拔除过程,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外科大夫在为病人做一场精密的手术。
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准提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因为他忽然觉得,元清对这八宝功德池的了解,可能比他们师兄弟二人还要深。
那些根系与地脉的连接点、那些阵纹的关键节点、那些灵气流转的枢纽……
她全都避开了。
或者说,她不是“避开”,而是“拆解”。
以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精妙到近乎完美的方式,将八宝功德池从须弥山的“身体”里,完整地、毫发无损地剥离了出来。
太上手执太乙拂尘,静静立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难怪小妹从一开始就老是盯着八宝功德池看,原来不单单只是在感受其威能,还是在观察其上阵纹!”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隐去,面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原始握着三宝玉如意,指尖轻轻摩挲着玉如意上的纹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小妹做事,可真是越来越周全了,一举一动竟是都谋划在策,比起三弟来,可要强上了不知多少……”
通天更是直接,双手抱臂,靠在殿柱上,目光落在元清身上,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真没想到,小妹只是偶尔向我讨教过几百次有关阵道的知识,她就能凭借自身外加十二品造化青莲的力量做到现在这种程度!”
……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
八宝功德池的最后一条根系被造化之力倒拔而出,整座池子微微一震,随即缓缓从地面升起。
池水依旧清澈,池壁依旧温润,连池边的灵花异草都没有受到丝毫损伤。
唯一不同的是,它不再与须弥山相连,不再与西方大地纠缠。
它成了一座独立的、完整的、可以随身携带的八宝功德池。
元清收回造化之力,十二品造化青莲缓缓合拢,青色的光芒渐渐收敛。
她垂眸看着悬浮在身前的八宝功德池,抬手轻轻一挥,池子便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没入她的袖中。
“好了。”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接引、准提脸上,语气平淡。
“前五百年,这池子会在我等手上使用,至于后五百年,我等会按约定将此池送往不周山,届时就不劳二位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