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伪君子!”
“好一个老谋深算!”
“好一个不择手段!”
三声“好一个”,一声比一声轻慢,一声比一声刺耳。
太一的面庞上青筋猛地暴起,眸中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怒意,原本尚算平静的心境,也在这一刻彻底坍塌。
也不知是天地间残余的劫气趁着他心绪不稳再次侵入体内的缘故,还是东王公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当真令人作呕……
总之,他好似在一瞬间忘却了方才伏羲刚刚叮嘱过的那些话,忘却了此行的大局为重,忘却了隐忍与克制。
他带着千钧之怒,猛地一挥手!
原本沉落于海水之中的那口巨型混沌钟,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心中翻腾的怒火,骤然间从深海之中上涌而出!
巨钟浮出海面的一刹那,整片海域都为之一颤!
滔天的巨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拍打着暗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钟身上的日月星辰、山河湖海等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转不息,酝酿着足以撕裂天地的恐怖力量。
而此刻,这股力量仿佛完完全全继承了太一的怒意。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直接朝着那座护住东王公的岱屿大阵,狠狠地“砸”了过去。
“铛!”
无形的音波以混沌钟为中心疯狂扩散,所过之处,虚空都被震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海浪被生生压平,化作一圈圈向外扩散的白色泡沫。
天空中的云层被撕得粉碎,露出后方幽暗深邃的苍穹。
然而,那座先天大阵纹丝不动。
阵壁之上灵光流转,如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便将那恐怖的冲击尽数化解。
“铛——铛——”
钟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狂暴。
整片天地都在跟着颤抖,海面翻涌不休,礁石崩裂,甚至连附近还在交战的两军兵将都直接被震成了血沫,一身修为散落西海,回归天地……
可那座岱屿大阵,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仿佛无坚不摧、无可撼动。
东王公立于大阵之中,看着太一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笑得更得意了。
他负手而立,微微偏头,语调不疾不徐,甚至还带着几分闲适的戏谑。
“东皇太一,省省力气吧!没用的。”
太一充耳不闻,继续催动混沌钟猛击。
一次,两次,三次……他的面色因为过度催动法力而泛出异样的潮红,眼中血丝密布。
东王公摇了摇头,语气悠然,又带有一丝施舍之意的为他开解道。
“混沌钟的全力攻击能打破任意一座先天大阵,这倒不假!”
“但可惜啊,只要本仙首在这座岛上,那这里,便可看作有四座先天大阵叠合在一起!一层套一层,一层护一层,环环相扣,互为犄角。”
他抬起一根手指,遥遥点了点太一的方向,唇边笑意加深。
“试问,以东皇现在的修为,能催动混沌钟一次性消灭四座先天大阵吗?”
太一的动作骤然一滞。
东王公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笑意愈发从容,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还有啊,别说我没提醒你!除非你能跨过这先天大阵,直接毁了这座仙岛,否则!你永远也伤不到本仙首分毫。”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视线越过太一,扫了一眼大后方那正在压着仙庭之众打的的妖族大军。
他的眼神中满是轻蔑,再度看向太一时,嘴上更是拖长了语调,带了几分玩味,几分嘲讽。
似乎很享受太一那种“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爽感。
“可你若真毁了这座仙岛……那你妖族这次出兵,还有什么意义?”
太一闻言,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混沌钟悬浮在他背后,钟身微微震颤,似乎还在等待着下一道指令。
但他的手,却僵在了半空中。
因为东王公说得对。
他不能毁了这座仙岛。
此行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夺取仙岛,据为己有,而非将其化为一片废墟。
可若是不毁了这座岛,他就无法突破那四重先天大阵。
突破不了大阵,他就杀不了东王公。
杀不了东王公,这座仙岛就会一直掌握在对方手中。
进,不得。
退,不甘。
这,是一个死局……
此时,岱屿仙岛方圆百里之外,某处茫茫海面之上,一面明镜静静浮沉于碧波之间。
镜面澄澈如洗,倒映着天光云影,仿佛将整片苍穹都收纳入方寸之中。
它时而被海浪托起,时而悄然沉落,随波逐流,却始终不染纤尘。
正是昆仑镜。
镜中自有玄机妙,又是一重小乾坤。
西王母正端坐其中,透过镜面遥遥观望着岱屿方向的战局。
她身后立着众多大罗金仙镜强者,个个屏息凝神,气氛凝重。
“哎~”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间笼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色。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话音落下,她摇了摇头,目光却未曾离开镜中映出的远方战场。
片刻之前,她以金针施法相助,将东王公送入了岱屿仙岛后,便带着一众仙庭心腹悄然退入昆仑镜中,暂避锋芒。
然而,此举并非是对东王公的背信弃义。
恰恰相反,这正是战前二人反复推演、共同定下的计策之一。
毕竟混沌钟的威能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可以凭一宝之力扭转整个战局的程度!
仙庭之中,除了东王公与西王母两人可以勉强单独应对之外,其余部众,基本不是混沌钟的一合之敌。
实力差距过大的情况下,只得用这种办法保留有生力量、隐匿行踪、静待时机。
待妖族以为自己即将迎来胜利的刹那,再猝然杀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女首何故叹息?又何故做此言?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不是我仙庭这边占优势吗?”
看着西王母那愁眉苦脸的模样,有仙人疑惑不解的问了一句。
西王母闻言,缓缓收回目光,为其解惑道。
“木公此举,虽能一时占据上风,可终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