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王母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重得几乎影响了整个昆仑镜。
那声音里的寒意，冷得让身后的众仙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女首……此刻出手，恐怕……”
一名仙卿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恐怕什么？”
西王母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清冷，可那清冷之下，却压着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恐怕会坏了木公的计划？”
她替老仙卿说出了未尽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
“恐怕会让仙庭陷入更大的危机？”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冷。
“恐怕此刻出手会白白送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镜中世界鸦雀无声。
众仙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接话。
西王母转过身，目光从众仙面上一一扫过。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没有平日的清冷与从容，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
“你们怕战？”
她问，声音很重，很直。
没有人回答。
“你们怕输？”
她又问。
依旧没有人回答。
“你们怕死？”
她再问。
这一次，有几个人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西王母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同情。
“本宫也怕。”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怕战、怕输、怕死，怕此战过后，仙庭从此一蹶不振，怕洪荒之中再无我等的立足之地……”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镜面，落在那道正在血光中纵横的身影上，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如同九幽之下吹来的寒风。
“可本宫更怕的是看着自己的同僚在眼前被杀，却无动于衷！”
“看着自己的臣属在战乱中挣扎，却袖手旁观！”
“看着仙庭的尊严被人踩在脚下，却还要假装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局！”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众仙。
“本宫不是木公！”
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木公可以为了大局牺牲一切，包括他自己的感情，包括他的臣属，包括他的一切！”
“但本宫做不到！”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激昂。
“本宫只知道，此刻若是不出手，那本宫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至于什么大局、什么谋划、什么后手……”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决绝的弧度。
“那是木公该操心的事！”
“本宫要做的事，从来都只有一个！”
她抬起手，玉指轻点，昆仑镜的镜面骤然一亮，将外界那片血色战场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带着你们，活着回去。”
此言一出，镜中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
众仙看着西王母那道笔直的背影，看着那张清冷如霜却带着决绝的面容，心中不知为何，竟然涌起一股热流。
那是感动？
是敬佩？
还是惭愧？
没有人说得清楚。
可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此刻的西王母，与方才那个清冷从容、高高在上的女仙之首，已经判若两人。
“女首！”
一名年轻的女仙忽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清脆而坚定。
“属下愿随女首出战！”
“属下也愿！”
“还有我！”
“算我一个！”
一时间，镜中世界跪倒一片，众仙齐声请战，声震心神。
西王母看着这些平日里对她阳奉阴违、各怀心思的仙卿们，此刻却一个个面露决绝、目光坚定，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原本以为，这些人不会跟她走。
她原本以为，这些人会找各种理由推脱。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一次出手，会是以孤家寡人的姿态。
可她错了。
这些人，或许平日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或许各自打着各自的小算盘，或许对仙庭的忠诚并不纯粹……
可到了真正的生死关头，他们还是站了出来。
不是为了仙庭，不是为了东王公，甚至不是为了西王母。
而是为了他们自己！
为了他们心中那一点尚未泯灭的血性！
“善！”
西王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常态的清冷与沉稳。
“既如此，那便随本宫来！”
她转过身，玉指轻点，昆仑镜的镜面骤然一亮，一道光门在镜中世界缓缓打开。
光门之外，是那片血色战场。
海风呼啸，血腥气扑面而来。
西王母迈步，踏入光门之中。
身后，众仙紧随其后。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甚至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
战场之上。
太一还在收割。
他的目光冷冽如冰，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剩下了心中翻涌着的滔天怒意。
每杀一个仙庭之人，他就想起东王公那张从容不迫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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