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道祖……垂怜……
请道祖……垂怜……
请道祖……垂怜……
东王公就这样漂浮在破碎的海面上，如同一片被狂风暴雨打落的枯叶，在汹涌的波涛中起起伏伏。
嘴里用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了，但他仍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心跳在一点点变慢，呼吸在一点点变浅。
这具残破的躯壳，仿佛早已不属于他。
海水冰冷的触感沿着他碎裂的骨骼渗入，却传不到他的眼中。
因为蓬莱三岛权柄往其心窍里传送的那点能力，正在被他拼了命地往眼睛里送。
仿佛对于现在的东王公来说，肉身上的其他部位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绝不能闭上眼睛！
因为只要眼睛还睁着，天穹就在视野里。
只要天穹还在视野里，他就可能看见那一位的降临……
距离他百万里之外，破碎海域的边缘。
西王母立在虚空中，残破的锦袍在空间碎片中无风自动……
昆仑镜悬在她身前，镜面流转着清光，映出东王公那具残躯的每一个细节。
她的手在抖。
那只常年执针、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轻颤着。
指尖的针芒忽明忽暗，如同一颗心律不齐的心脏。
呵……被骗了……
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可闻的笑从她唇间溢出。
那笑里没有嘲讽，没有恼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她曾将自己的希望寄托于巫族身上，但从混沌钟响第一声，到东王公被建木剥离，再到现在……
他们一个都没有出现。
甚至她曾一度以为与自己关系还算不错的玄浊都没有出现……
失望吗？
当然！
但是她不能怪巫族，因为人家本来就没有明说会来帮她！
就算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擅自把希望寄托在了别人身上……
离战场中心最近处，在混沌钟余波彻底平息之后，伏羲的指尖终于在琴弦之上停下了。
然而他身后的妖族兵将们还依旧惊魂未定。
许多人面色惨白，嘴角溢血，甚至有人被方才那些飞溅的虚空碎片直接贯穿了护体罡气，此刻正捂着伤口，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可伏羲没有回头。
因为他的目光从东王公第一次呼喊“请道祖垂怜”之时，便始终没有离开过天穹……
距离妖族部众千米距离，接引已经在混沌钟余波的帮助下，成功从太阳真火的牢笼中走了出来，与准提并肩站在了一起。
以他们的目力，自然看得清东王公此刻的模样。
但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要伸出援手的意思。
甚至嘴上还涌起一丝不屑之意。
战场中心，混沌钟上，三足金乌的纹路在听见东王公的乞求之后，微微颤动了片刻。
那双浮现在钟面上的金乌瞳仁，竟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凝滞。
太一当然知道东王公究竟在什么。
他在“叫家长”！
而且还有极大可能会真的被他叫过来，因为仙庭立庭之时，鸿钧就为他露过面！
现如今，仙庭将亡，鸿钧保不齐真的会降临！
而一旦鸿钧真的为他出手……
饶是太一这等战斗狂魔，心中也不由得闪过一抹极深的忌惮。
于是，他操控着混沌钟微微一抬，钟身调整角度，钟口对准了灰蒙蒙的天穹。
被无数法则包裹的太阳真火从钟身纹路中渗出，层层叠叠地向外翻涌，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从天而降的某种不可知的存在。
然而……
天空之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天穹依旧灰暗，破碎的虚空裂隙依旧在缓缓收拢，复原……
洪荒天外天，混沌之中，那片紫霄宫所在之处，没有垂下哪怕一缕仙光，没有传来哪怕一声轻叹。
太一等了又等。
直到混沌钟内的那股融合之力开始不稳，开始排斥太一这个“外来户”之时，他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紧接着涌上心头的，是一股极为强烈的、几乎要把钟身都撑裂的狂喜！
他为刚才那一瞬的忌惮感到可笑，为自己竟然因为两个字而生出退意而感到羞耻，更为此刻确认了无人干涉的战局而感到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哈哈哈——！
笑声从混沌钟内部传出，闷在钟身之中，却带着一种金属共鸣般的回响，嗡嗡震震，仿佛整口古钟都在跟着发笑。
东王公啊东王公！你也有今日！
竟沦落到向那一位摇尾乞怜的地步？
可笑！可悲！
若是哪一位真会垂怜于你，你便不会是如今这副模样了！
话音未落，混沌钟表面的金色火焰骤然向内一缩，如同潮水退去。
那道三足金乌的纹路从钟身上缓缓浮起，先是双翅，再是鸟喙，最后是三只脚爪，一点点地从古朴的钟面剥离出来。
火焰在他身后凝聚，化作一双翼展万丈的赤金色羽翼，每一片羽毛都流转着混沌钟的余韵，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嗡鸣。
太一的身形重新出现在天地之间。
他的衣袍早已在与西王母战斗之时便化为飞灰，此刻周身只裹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火焰，如同贴身的长袍，勾勒出他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轮廓。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片破碎海面上漂浮的残躯。
那具残躯还在微微动弹，头颅勉力仰着，空洞的眼窝依旧死死地望着天穹。
嘴唇还在翕动。
还在念。
还在乞求。
还在期待奇迹。
太一眉头微挑，眼中那股亢奋之色缓缓沉淀下来，变成一种近乎怜悯的、居高临下的俯视。
东王公！”
“念你一身修为不易，也曾与我等并肩……”
“念你身为男仙之首，也曾统御万灵……
本皇今日，便给你一个痛快！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自言自语，却在混沌钟余韵的加持下传遍了整片破碎海域。
说罢，太一右手高高抬起。
他那修长而苍白的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