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若是单拎出来,无论是玄浊还是元清,都丝毫不惧……
可问题就在于,这两种力量在归墟之中并非各行其是,而是以一种极其古怪的排列方式纠缠在了一起。
如同两片巨大的、反向转动的石磨,将一切陷入其中的存在夹在中间,来回碾磨。
泯灭之力碾过,肉身朽坏、元神黯淡、真灵动摇。
造化之力紧跟着涌来,强行修补、疯狂催生、不惜代价地弥合创伤。
然而这种修补可并非良性的治愈,而是一种粗暴的、不计后果的填充!
诸如,刚泯灭朽坏的骨骼就被造化之力强行接续了,但长歪了方向。
撕裂的肌肉被仓促粘合,却错位了纹理。
黯淡的元神被粗暴灌注,却填入了驳杂不纯的灵机。
更令人烦躁的是那无处不在的“摩擦感”。
薛元玄就像是一颗被夹在磨盘中间的豆子。
每一次磨盘转动,他们的肉身便被碾去一层,又被补上一层,来来回回,反复不休……
这种感觉,就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皮肤底下同时啃噬,又像是骨头缝里被人塞满了细碎的铁砂,每动一下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肉身较弱的元清率先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她虽早就知道归墟凶险,却没想到此地内部的混乱之力竟是这等磨人的东西。
玄浊那边同样不好受。
他的皮肤染上了一种沉沦的底色,带着一股“腐坏的生机”。
如同给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强行灌注生机,让它站起来行走,可那行走的姿态却扭曲得令人头皮发麻……
堪比一种后天生灵——僵尸!
太上的目光最先扫过去,心念一动,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在他头顶微微转动,一圈圈玄黄之气如同水纹般扩散,朝着元清与玄浊的方向涌去。
然而就在玄黄之气接触到归墟之中那混乱之力的一瞬,就发出浓厚的声响,仿佛冷水浇在了滚烫的铁板上。
太上的脸色几乎在同一刻便沉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法力在归墟中消耗得比预料中快了数倍不止。
那玄黄之气每向外扩散一寸,便要被泯灭与造化两股力量撕扯、消磨、吞噬掉大半,真正能抵达玄浊与元清身周的,已是十不存一。
此处不宜久留!
原始看着自家大哥的手段都在这鬼地方不好使了,顿时就下了结论,声音中带着一种压低了音量的急迫。
玄浊听罢,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那股如同被磨盘来回碾压的剧痛,将目光投向元清。
元清心领神会,双手掐诀,悬于她身前的混沌珠陡然一震,珠身之上那层混沌蒙蒙的光晕猛然向内一缩,又骤然向外一扩,化作一道约莫丈许方圆的混沌门户,在归墟的黑暗中撑开一方安稳的空间。
快进!
元清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
五人再不迟疑,身形连闪,如同五道流光,先后没入那道混沌门户之中。
在他们身后,归墟的黑暗如同涨潮的海水般涌来,将那混沌门户残存的光晕一寸一寸地吞没。
待最后一人进入混沌珠内,门户猛然向内一收,如同闭合的蚌壳,严丝合缝,将归墟那磨盘般的力量彻底隔绝在外。
五人踏足混沌珠内部之后,各自修整了一番,谁都没有急着开口去探讨归墟里的事情。
因为他们还有另一件“主线任务”没完成。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同一处。
正是那片悬浮在混沌之气中的、正在缓缓旋转的半座岱屿仙岛。
时不我待!
玄浊急切的说了一句后,便想直接开始吞并岱屿仙岛。
但他刚踏出半步,就被太上给一把叫住了。
“莫急,先把这个吃了。”
“好!”
玄浊接过太上递来的那枚八转金丹,看也不看便仰头吞下。
金丹入喉即化,一股温润而磅礴的药力瞬间在四肢百骸中炸开,如同甘霖降于干涸的河床。
那些因为混乱之力而变得斑驳黯淡的肌肤,在这一刻被重新冲刷得澄澈透亮。
他闭目调息了一盏茶的功夫,将药力完全吸收,再睁眼时,瞳孔深处那点疲惫之色已被尽数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到近乎灼人的精光。
诸君,品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他脚下炸开,将四周的混沌之气都震得翻滚涌动。
紧接着,他浑身骨骼开始剧烈拔节,发出一连串密集到令人牙酸的声,如同千树万木在同一时刻被春风催发新芽。
丈许、十丈、百丈、千丈、万丈……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尊三万丈高的祖巫真身便已挺立于混沌珠内部的空间之中。
玄浊这尊祖巫真身雄壮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山脉,肩宽背阔,四肢健硕。
每一寸皮肤都流淌着淡淡的青灰色光泽,仿佛由最古老的山岳精石铸造而成,坚不可摧。
而且他还留了一手,刻意压制了真身的高度。
以他如今临近混元金仙中期的修为与底蕴,若是全力催发祖巫真身,保守估计能撑到六万丈左右。
但即便如此,这三万丈的身躯也足以让那方圆百里的仙岛在他脚下如同一块稍大些的青石……
四清的目光在触及玄浊真身的那一瞬,都是齐齐一凝。
太上的眼眸微微眯起,拂尘的尾端在指尖轻轻缠绕了一圈。
原始眉梢微挑,那张常年带着几分威严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意外之色。
通天更是直接吹了声口哨,青萍剑在腰间发出一声共鸣般的轻鸣,仿佛在为这番变化喝彩。
就连元清那双沉静的眸子里也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因为即便是她,也是头一次看见“自己”的真身形态!
“我靠!不是老己!你这真身形态是认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