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中医判断的还真准,没过三天,林启就能坐起来。
陈伯当来换药的时候看了一眼伤口,紫黑色已经退了大半,刀口边缘开始长新肉,粉红色的,嫩嫩的。
陈伯当用指头按了按伤口周围,林启皱了皱眉,没吭声。
“毒退了不少,再敷几天就能收了,”他说完把新药敷上去,用布条包好,背着药箱走了。
林风端着一碗粥进来。林启接过粥喝了半碗,把碗放在床边,靠在床头闭了会儿眼。林风把碗收了正要出去,林启拉住他。
“风儿,扶我起来,去院子里看看。”
王景安站在院子里。他正在看堆在墙角的木头,有的粗,有的细,有的长了虫子被啃得坑坑洼洼。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看见林启出来了。
林启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开口了:“年轻人,多谢你救了老朽一命。”
王景安摇摇头:“我也是有求而来。”他递上一封书信。
林启看了轻叹一声 :“原来是周大人让你们来的,可惜你们来的太晚了。倭寇还会回来。海蜂那些人抢东西从来不会只来一次。这次没抢到,下次还来。下次来就不是百十号人了,会来更多。到时候他们挡不住。”
王景安冷笑一声:“一群倭寇而已,怕甚?”
林启苦口婆心劝道:“你是北方人,你不懂海上的事,海蜂那些人杀人不眨眼,趁着倭寇还没来,你们还是快走吧。”
“我现在急需造船人才,我要是能击败倭寇,你能跟我走?”
林启沉默许久,长叹一声:“你救了老头子一命,我这条命给你也无妨,若你真能击败倭寇,我携带全族跟你走。”
王景安叫来一个亲卫:“吩咐下去,准备伏击倭寇。”
周婉清没见过打仗,有些害怕:“要不我还是联系我爷爷,让他派些人怎么样?”
“不用,一群杂鱼而已,我带来的亲卫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对付些倭寇没什么问题。”
王景安走进院子,护卫们散在各处。
“你们手里的枪,是最新式的燧发枪,不用火绳,不怕下雨,打得准,打得远。一枪一个,不要浪费弹药。”
他转过头问亲卫:“迫击炮带了几门?”
亲卫说:“三门。带了三十发炮弹。”
“够了。不用多,打两发他们就懵了。”
“那炮架在哪里?”
王景安看了看院子,不够开阔,又走出作坊,看了看四周。作坊东边有一片高地,不高,但能看见江面,也能看见进镇的路。他指了指那里:“炮架在那里。枪手散在四周,找掩护,不要挤在一起。”
王景安回到院子里,护卫们还站在那里。
“倭寇不熟悉这里的地形。他们以为这里只有几个船匠,几个老百姓。他们不知道你们在这里。这就是你们的优势。等他们进了射程再打,不要提前放枪。第一轮要打倒最前面的人,后面的就会乱。”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又说:“今天做好准备。明天开始轮班,一半人睡觉,一半人守着。不分白天晚上,随时可能来。”
护卫们散了各司其职,几个炮兵出去架炮。
林风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护卫在作坊外面忙碌,走过来问到:“大人,真能打赢吗?”
“一群倭寇有什么打不赢的,女真鞑子我都打了不少。”
“倭寇有好几百人。”林风还是有些担心。
“好几百人也是肉长的。枪子打进去,照样死。”
林风不说话了,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陈伯当在屋里给林启换药,听见外面的动静,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换药。
林启问他:“外面在干什么?”
陈伯当说:“在架炮。”
林启愣了一下:“什么炮?”
“迫击炮。你没见过。”
林启沉默了一会儿:“能打赢吗?”
陈伯当把布条系好,站起来收拾药箱:“大人说能,就能。”
深夜,江面上漆黑一片,看不见船,看不见水,只有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王景安站在高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站了很久。一个护卫走上来问:“大人,今晚倭寇会不会来?”
“估计不会,今晚没有月亮,抹黑作战可是大忌。”
连续两天都没什么动静。
第三天,天还没亮,护卫就急忙敲门:“大人,倭寇来了。”
王景安正在穿衣服,把扣子扣好,推门出来:“有多少人?”
“看不清,雾太大,听橹声大概有七八条船,每条船估计得三四十人。”
护卫们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了。高地上的三门迫击炮架好了,炮口朝着江面。枪手散在作坊的屋顶上、墙头上、窗户后面,谁也不知道哪里藏了多少人。
雾还没有散。海面上的雾很厚,白茫茫的,看不见船,只能听见橹声,嘎吱嘎吱的,越来越近。
李慕烟侧耳倾听:“听着大约七八条船。”
王景安看着她提着剑有些无奈:“你去跟她俩躲在里面就行,打打杀杀的。”
“许久没动手了,这不刚提起点心情。”
橹声停了。
雾里传来人声,叽里呱啦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像是有人在问话,有人在回答。过了片刻橹声又响了,比刚才更近,能听见船底擦过水面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大人,进射程了。”
王景安没说话,望远镜还举着。雾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船头,尖的,从雾里钻出来。
船靠岸的时候,雾还没散。第一条船的船头撞在滩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船身晃了几下,稳住了。船上的人跳下来,踩进淤泥里,拔腿往前走,淤泥没过脚踝。
“快点快点,把船拴好。”说话的人站在船头,矮个子,脸很黑,穿着一件缴获来的明军号衣,号衣上沾满了泥。他跳下船,拔出刀往岸上走。后面的人跟着他,一个接一个。
岸上有个倭寇头目,留着半月头,头顶剃得精光,后半脑勺扎着一个小髻,典型的倭寇发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