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熠咳嗽了一下,继续说道:
“选定了时间和地点之后,自选定时间起七天之内。”
“记住是整整七天,一天都不能少。”
“任何人,不管是全性的还是正道的,无论以任何理由,都可以来参加这个退出仪式。”
文狸皱了皱眉,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七天之内任何人都可以参加?那他们来干什么?看着?”
刘熠摇摇头说道:
“当然不是看着。”
“这就是这个仪式的核心规矩。”
“七天内,包括见证人和所有参加者,可以对那个要退出全性的人做任何事。”
“退出者必须全盘接受所有参加仪式者的要求,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哪怕是有人提了要你的命,你也得接着不能躲,不能求饶。”
文狸听完愣住了,手里的茶杯端在半空忘了喝。
他张了张嘴,隔了几秒才找回声音:
“领导,这不是找死么?”
“七天时间,随便是个人都能来打你骂你,还得全盘接受?”
刘熠端起茶壶给自己的杯子里续了热水,茶叶跟着轻轻浮动了几下。
他把茶壶放回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对。对于那些作恶多端的全性来说,这种退出方式就是找死。”
“你想啊,全性那帮人谁没得罪过几个人?”
“那些仇家平时找不到他们,因为全性的人东躲西藏的,没有固定落脚点。”
“可一旦你公开宣布要退出全性,你的时间和地点就全暴露了,那些仇家还不得趁这个机会来讨债?”
文狸点了点头:
“那要是没什么大恶的人呢?”
“没什么天大的恶行的全性,不想折腾了就归隐呗。”
刘熠说道:“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住下来,把名字换了,安安生生过日子就行了。”
“全性的人那么多,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有。这种人犯不上用退出仪式。”
“退出仪式不是给他们准备的,是给那些想彻底跟过去一刀两断的人准备的。”
“你既然想断得干干净净,那就得拿出诚意来。”
他又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
“把自己往绝路上逼。是退出仪式最根本的意义。”
“我听说过去也有人成功过。”
“能通过这种仪式退出来的人,至少说明了两点:”
“第一,他是真的打算为之前犯下的罪孽买单,不躲不逃,别人来找他算账他认;”
“第二,他是真的决心跟全性彻底划清界限,以后全性的事跟他再没关系。”
“这两点只要做到了一点,仪式就算通过了。”
文狸听得很认真,茶杯端在手里都忘了喝,茶水都凉了也没注意到:
“那成功退出来之后呢?正道那边不会再追究了?”
“也得分情况。”
刘熠想了想说道:
“如果选择退出的人和正道那边没有什么太大的恩怨,那无论是正道还是全性,都会对这种人高看一眼。”
“毕竟不是谁都有那个胆子把自己摆到明面上,让人随便处置七天七夜的。”
“但要是真有那种不共戴天的仇,比如杀了人家全家这种……”
“那你退不退出全性都没用,人家该找你还是找你。”
“退出仪式只能保你不再受全性身份的牵连,保不了你的命。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文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李慕玄这次选择退出全性……”
刘熠没有马上接话。
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想什么遥远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临时起意。”
刘熠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李慕玄这人,年轻的时候糊涂,老了之后倒像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从纳森岛上回来这一路,跟张楚岚、陆琳那些年轻人待了那么久,估计他心里很多的东西都变了个样子。”
“退出全性这个决定,他应该是在回来的船上就下了决心了。”
文狸见他杯中的茶又喝了大半,提起茶壶又给他续上了。
茶水注入杯中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刘熠端起来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放回桌上。
“不过对我来说都一样。”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文狸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慢慢品味其中的意思。
他把手里的凉茶放下,又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的,端起来暖了暖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刘熠:
“那领导,这次李慕玄的退出仪式,您要去参加吗?”
刘熠将杯中最后一口茶水一饮而尽,杯底碰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点了点头:
“去。”
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说来也巧。当年李慕玄宣布加入全性的时候,我就在场。”
“那时候他还在迎鹤楼,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那句‘从今往后我就是全性了’。”
“我当时就在迎鹤楼的大门口,听到之后我都懵了。”
“再到后来,他跟无根生一起去三一门的时候,我也正好在场。”
“他这一生起落浮沉、恩怨纠葛,我算是整个异人界为数不多见证过一部分的人。”
“如今他晚年幡然醒悟,想要彻底了结过往、退出全性的收缘仪式……”
文狸听着没有插话。
“所以这次的收缘仪式,即使我不去,陆瑾也会亲自邀请我去做个见证。”
“几十年前他加入全性的时候我在,几十年前他跟无根生一起闹三一门的时候我也在。”
“有些事,开始的时候你在场,结束的时候也该你在场。”
“这是一种缘分,该去就得去。”
文狸听完,又给刘熠倒了一杯茶。
茶叶已经泡了好几泡了,颜色淡了一些,但香味还在。
他放下茶壶,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句:
“那领导,您要对李慕玄出手么?”
这个问题落下之后,刘熠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杯新倒的茶,端到嘴边又放下了。
随后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