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清楚——继续顶撞的结果是什么，他曹操的外姓将军，命脉终究捏在别人手里。
命令层层传下，整个水寨开始蠕动。
十五万大军脚踩木板，密密麻麻铺满了水寨的每一寸角落。
手中握着长矛，弓弦绷紧，弩机搭好。
只要雾中冒出任何活物，就会迎来箭雨。
与此同时，江心一艘船上。
船舱里茶香袅袅，蒸腾的热气在室内散开。
诸葛亮端起茶盏，目光越过窗格投向那片混沌的雾。
“等了有一阵子了。”
他低声道。
鲁肃坐在对面，手里也端着茶，眼睛却盯着诸葛亮的动作。
“孔明啊，你船上堆的可都是稻草。”
鲁肃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你就不怕对方放火箭？”
江风裹着水汽，拍在舷窗的木框上，指尖触碰到的每一寸都仿佛能拧出水来。
诸葛亮望着窗外翻涌的白雾，低声说：“这岸边的风潮得厉害，曹军手里头要是备着引火的箭矢，估摸着连个火星子都蹦不出来。”
鲁肃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些灰蒙蒙的雾气里，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们若是没准备那些，当然也射不出什么东西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子敬兄在江东混了这么些年，这点儿门道总该心里有数吧？”
诸葛亮转过身来，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兵家之事，我不如公瑾熟稔。
再说有他在，哪轮得到 ** 心这些。”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响声，“让他们动手吧。
十五万人马，一个人手里头分不到十支箭，合在一块儿就是百万支。
也就是眨个眼的功夫，等曹营那头还懵着，咱们已经撤得没影了。”
他心里头盘算得清楚——赌的就是那猝不及防的一瞬。
借着这场没边没沿的大雾，擂响战鼓，摆出一副要劫营的架势。
对面慌了神儿，自然会用箭雨来压阵。
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那百万支箭就能稳稳当当落进船舱里。
等曹军反应过来，他的人早掉头往回走了。
到那时候，对面怕是还在纳闷：是不是刚才箭射得太猛，把来犯的船队硬生生逼退了？这场“借箭”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成了。
两人说话的工夫，江面上传来桨叶拨水的声音。
曹军那边派出了走舸，循着鼓声的源头飞快地划过来。
雾气被船头劈开，那些隐藏在白幕后的船只轮廓渐渐清晰。
“船是停着的，没动过……”
船上有人压低嗓子喊。
“甲板上有人影……不对，全是假人！”
曹军的斥候很快看出了门道——对方的船只根本没挪窝，甲板上竖着的全是稻草扎的假人。
真正的活人全缩在舱里头敲鼓，免得借箭的时候被射成刺猬。
“走，赶紧回去报信。”
没过多久，走舸就靠上了曹营的水寨。
“报——”
传令兵的声音拖得老长：“禀丞相，敌船泊在江心，没有半点进攻的意思。
甲板上堆满了稻草人，船舷边上还挂着草席子。”
曹操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嘴里骂骂咧咧：“果然不出所料！这帮人就是来骗咱们箭的，差点上了他们的套。”
他转过头，眼睛盯着郭嘉，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奉孝，麟儿到底是怎么提前知道这事的？”
郭嘉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主公，这会儿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得想个法子，把这帮人收拾了。”
一想到手头没有现成的火箭，曹操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烦躁：“去去去，派战船出去，把人撵走。
一点点风吹草动就闹得鸡飞狗跳，没个沉稳的样子，怎么带得了大军？”
于禁站在边上，低着头挨训，心里头那叫一个憋屈。
刚才还夸他有大将风度，一转脸就成了没沉稳气度——这前后的反差也太大了。
“还杵在这儿干什么？等我亲自去开船？”
曹操的嗓门又高了。
“得令。”
于禁赶紧回过神，转身往外跑。
江心。
诸葛亮手里的茶已经喝得没了滋味，可曹军那边却始终没放箭。
他心里头渐渐浮起一丝纳闷，嘴里嘀咕着：“怎么还没动静？”
等了半天，对面就是不射箭。
诸葛亮反倒坐不住了，站起身，伸手推开窗户，冷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
雾浓得像浸了水的棉絮，诸葛亮指尖搭在窗沿上，鲁肃的声音贴着耳根传过来：“天色这般沉，箭矢若从暗处飞来，只怕躲都来不及。”
“子敬多虑了。”
诸葛亮嘴上应着，手掌却未从窗框上挪开，颈子探出去，瞳孔往雾里扎了又扎。
可那白茫茫一片厚得能拧出水来，目光投进去就像石子沉了塘，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鲁肃攥着袖口，嗓音压得更低：“莫不是对方瞧出了破绽？又或者……压根儿就没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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