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曹叡歪头疑惑:“阿母,孩儿出来前明明跟您说了呀。”
甄宓的脸僵住,恼道:“你跟谁说了?小小年纪,怎学会撒谎了?”
“我没...”
“叡儿,”
曹冲赶紧截住话头,“撒谎不好,快给你阿母认错。
不然叔父往后不带你玩。”
曹叡瘪着嘴,眼眶泛红——明明出门前跟阿母打过招呼,怎么变成自己撒谎了?可叔父和阿母都瞪着,他只能小声嘟囔:“知道了...”
“二嫂,别跟孩子置气。”
“嗯,我带叡儿回去。
劳烦仓舒了。”
“客气。”
看着母子俩消失在门廊拐角,曹冲觉得屋里的空气有些黏稠。”继续继续,”
他拍手,“把门闩死。
这岔子闹的...”
“哈哈哈——”
女人们笑得直不起腰。
没人把刚才的事当真,都当是个意外。
天水郡,冀县城下。
马超挥鞭抽向城墙砖缝,唾沫星子溅在尘土里:“ ** 的!巴掌大的县城,耗了老子多少时日?”
冀县城墙上的苔藓在日光下泛着暗绿,守军的箭垛缺口处插着几支断矢。
马超抬眼望去,这座城池像个沉默的硬壳,城砖缝隙里塞满了碎骨——那是前几日攻城时留下的。
半个月前,他的骑兵在关中的麦田里踏过,收割的季节被马蹄声打碎。
马韩联军分道扬镳的协议定在纸面上时,马超以为西凉的地界从此姓了马。
可分配文书上画押的手指还没晾干,雍州的城池就像铁钉般扎在版图上。
“曹操派来的官,骨头硬的都被我杀了,软骨头跪得快。”
马超勒住马缰,对庞德说起冀县县令赵昂,“这人当着我面,看我剐了他儿子,眼皮都没眨一下。”
庞德啃着干饼,牙齿磨过硬面,发出沙沙声响:“城里粮草还能撑多久?”
“三天。
五天?谁知道。”
马超甩开披风,甲胄上的铁片哗啦作响。
马蹄声从营外传来时,马岱翻身下鞍,靴底蹭过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他凑近马超,声音压得极低:“大哥,邺城线报——父亲没被曹操砍头。”
马超握刀的手指猛地收紧,刀柄上的缠绳勒进掌纹:“我连孝服都派人备下了,现在跟我说没死?”
风掠过帐外的军旗,猎猎作响。
马超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涩:“这话有多少人知道?”
“只有传信的死士和我。”
马岱补充道,“但韩遂那边——”
“压下去。”
马超打断他,“就说消息是曹操故意放的,谁亲眼见过父亲?韩遂也没长千里眼。”
马岱搓着马鞭上的皮穗:“韩遂若拿这事做文章...”
“他占他的凉州,我拿我的雍州,井水不犯河水。”
马超转身,靴尖踢飞一块碎石,“他犯不上为了个老头子跟我撕破脸。”
城头的火把在暮色中燃起来。
赵昂的身影在火光里晃动,他的发丝在夜风中白得刺眼,像提前落下的霜。
三个儿子,韩遂的屠刀带走两个,剩下的那个,昨天被捆在城下。
赵昂站在城垛后,听着儿子的尖叫被风撕碎。
王异站在他身后,手指掐进城墙的砖缝,指甲裂开也没松劲。
“朝廷的兵什么时候到?”
王异在夜间问丈夫,烛火在她脸上跳动。
赵昂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信上说已经在路上了,但...”
“那就继续守。”
王异转身去翻药箱,铁锁的咔哒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门轴转动的声响让两人同时警觉。
屋梁上的浮尘簌簌落下,一道黑影从窗户爬进来,背上驮着个油布包。
“冀县还没丢。”
黑影低声说,手掌摊开,露出个绑着麻绳的竹筒。
赵昂拆火漆时,纸边割破了指腹,血渗进字缝里。
城门洞开的瞬间,赵昂双膝砸在石板地上,冰凉的石面硌得骨头生疼。
他的视线越过前方密集的甲胄缝隙,望向远处那些挤在屋檐下的百姓——孩童的袖子被妇人攥得发白,老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不久之前,那个报信的人站在他面前,声音干涩得像嚼沙子:“朝廷没有粮,秋后才能发兵。”
王异站在他身侧,手指掐进他臂弯的布料里,他听见她吸气时喉咙里那声细微的颤音。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屋内的烛火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像是要把他们一起吞进去。
秋后?眼下城中连半个月的口粮都凑不齐。
于是他让人给城外的马超递了话:只要不伤百姓,他开门。
那封回信来得很快,快得像早就写好的一样。
此刻,马蹄踏过城门洞,铁蹄敲击在石板上溅出火星。
马超骑在一匹黑马上,嘴角扯开的弧度让赵昂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将领翻身下马,靴子踩过门槛石,环视了一圈四周抱着孩子的妇人,然后抬起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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