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瞧见郭嘉三步并作两步追了出来。
“怎么了?”
曹冲停下步子,“我这边还赶时间。”
“少跟我装。”
郭嘉一把拽住他的衣袖,“之前你说要去西边打仗,让我替你管长史那一摊子事,我认了。”
“现在你又不走了,活儿也该你自己接着干。”
郭嘉就是这副性子——当初是没办法,老曹和小曹联手给他下套,他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
可眼下曹冲不必西征,这位懒散惯了的祭酒立刻动起心思,想把文书堆甩回给曹冲,自己好去寻点乐子。
公务这种东西,简直比啃硬饼还乏味。
“这事儿嘛……恐怕不成。”
曹冲摇头。
“你小子耍我?”
郭嘉眉毛一竖,攥住曹冲的胳膊,“今天不给句明白话,你别想走人。”
曹冲赶紧赔上笑脸:“祭酒帮帮忙,我真的有要紧事。”
“少来这套!”
郭嘉满脸不信,“你能有什么要紧事?”
曹冲冲他招招手,脸上挂着神秘的意味,示意郭嘉凑近些。
郭嘉将信将疑地靠过去,曹冲压低嗓音,几乎贴着耳根吐出两个字:
“西征。”
郭嘉猛地一愣,脱口而出:“你方才不是说——”
“嘘!”
曹冲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眨了眨眼,“替我保密。”
郭嘉脸上掠过一抹惊色,压着嗓子追问:“仓舒,你这是有了什么妙招?快跟我说说。”
“天机不可泄露!”
曹冲说完一把推开郭嘉,“代理长史大人,赶紧去干活,别耽误我正事。”
话音刚落,他便疾步走远,三两拐弯就消失在视线里。
“小兔崽子……”
郭嘉嘟囔了一句,满脸无奈地转身去替曹冲顶班。
“我是老兔崽子?”
一道声音冷不丁从背后飘过来,郭嘉吓得浑身一抖。
回头一看是曹操,他心有余悸地长吁一口气,苦笑道:“主公,您这身位尊贵之人,怎么能这样吓唬下属?”
“哈哈——”
曹操朗声大笑,“我看你俩勾肩搭背、嘀嘀咕咕,一时好奇才过来听听。”
“对了,那小子跟你说了什么?”
“哦,没什么。”
郭嘉随口敷衍,“仓舒让我继续代他处理长史的事务。”
既然曹冲心里还惦记着西征,又没当众挑明,郭嘉出于谨慎也没走漏风声——先帮他把话兜住,等他自己去跟曹操说,他不抢这个嘴。
凉风卷过廊檐,木柱的影子在地上斜拉出一道灰痕。
曹操手里的竹简顿在半空,眉头拧成死结:“你应了他?我使唤你做事都跟拔钉子似的,那小子倒有这个本事?”
“这话酸的啊。”
曹操将竹简往案上一拍,声音凉飕飕的,“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郭嘉靠在门框上,嘴角扯出个笑:“老主公年岁大了嘛,自然得讨好新主子。”
他把袖子一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日后吃穿用度,可就全指着他了。”
“滚!”
曹操抄起笔筒砸过去,“少在这儿耍嘴皮子,滚去干活!”
“唉——”
郭嘉拖长了调子,边往外走边叹气,“命苦啊。”
另一边,曹冲迈出丞相府侧门,脚步没停,径直绕到了酒府那条巷子。
“公子又来了!”
“公子可算露面,好些日子没见着您了。”
“托您的福,我家那崽子总算进学堂了,给您磕头。”
曹冲脸上挂着笑意,没急着走,而是一个个应过去,停脚和那些退伍老兵扯几句闲话。
有人蹲在墙根晒太阳,有人拄着拐杖倚着门框,他挨个招呼,不紧不慢。
老李挥着手赶人:“散了吧散了吧,都别围着,公子还有正事。”
“不打紧。”
曹冲摆摆手,顺势和老李搭了几句话,问起酒坊的进项。
“公子,现在咱可不缺粮了。”
老李搓着手,眼角的褶子堆起来,“酒卖得越多,拉进来的粮食就越多。”
曹冲听着,不住点头,心里对酒府这摊子事有了数。
屋门被推开,周不疑听见动静,从里头迎出来。
老李一见这架势,忙道:“公子是来找小周大人的吧?小的就不碍眼了。”
“行,回头再叙。”
送走老李,曹冲跨进屋,周不疑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公子,这是最近几个月的账目,您过目。”
那本子封皮磨得发亮,边角卷了半页。
曹冲往席上一坐,看都没看那册子:“你办事我要是还得查,那还能信谁?”
他随即话锋一转,“辽东那边谈拢了一桩买卖,往后咱们的酒可以直接往那边走。”
他伸出两根指头,在桌案上点了点:“换药材、皮毛——这些东西尽快备齐,我后头有用。”
“公子放心。”
周不疑应声极快,“我马上去交代,多运些辽东的货回来。”
“你办的事,我不操心。”
曹冲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我还得往将作监走一趟,不在你这儿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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