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眯起眼睛,拇指摩挲着下颌的胡茬,“合兵啃荆州?那儿的守军可不够填牙缝的。”
帐帘就在这时被掀起,守门侍卫的甲片碰撞声打断了商讨:“启禀魏公,江东遣使来贺。”
曹操直起身,理了理衣襟:“请。”
张昭率使团踏进帐门时,衣袍上还沾着行路的尘土。
他俯身便拜,额头贴地,声音洪亮:“臣张昭叩见丞相。”
“臣”
字咬得格外清晰——没用外臣之礼,直接称臣。
帐中众人眉梢几乎同时一跳。
没等曹操开口,曹冲的笑声先响了起来,清朗得像是春冰碎裂:“张公,咱们可有些年头没见了。”
张昭抬起头,看见那张年轻面孔时露出笑意,正要回话,曹冲又补了句恭贺的话。
郭嘉在一旁笑呵呵地纠正:“贵使的消息怕是有日子没更新了——仓舒如今是世子,不是嗣子。”
张昭怔住,目光在曹冲与曹操之间飞快扫过,随即再次伏低身子,声调比方才更沉:“臣叩见魏公,叩见魏公世子。”
曹操嘴角终于浮起笑意,抬手虚扶:“免礼罢。”
那笑意里三分从容、七分志得意满,张昭这声“臣”
听得他浑身舒坦。
夜风裹着尘土味扑进回廊,曹冲捏着那道烫金请帖,指尖在纸张边沿轻轻敲了两下。
纸面上的墨字透着几分刻意工整,落款处的“曹丕”
二字却略显得潦草抖瑟,仿佛落笔时握笔的手指没稳住力道。
远处的灯火映在廊柱上,拖出几道忽明忽暗的光影。
郭嘉的身影早已没入黑暗,只留一句“我盯着蜀中”
在风里散了。
曹冲没有直接去尚书台。
他把请帖折好塞进袖口,拐过两道抄手游廊,在假山背后站定。
月光照不透密实的青石堆,他抬手摸到腰侧那柄短刃的鞘口,冰凉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
二哥的酒宴,摆得这么急——世子之位刚定下来才三天。
第二日清晨,雾气还没散尽,曹冲的马车停在曹丕府邸侧门前。
推开车厢门,湿冷的空气裹着炖肉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守门小厮躬着腰引他穿过影壁,院中摆了三张矮几,正中一张空着,左右两侧各设一席。
曹丕已经坐在左侧的席位上,身旁搁着一只半空的酒樽。
他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那双眼睛在晨雾里显得发灰,像蒙了层脏水的铜镜。
“三弟来了。”
曹丕起身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亲热,“昨日刚送出去的帖子,还以为今日兄长得等上些时辰。”
“二哥相召,不敢迟。”
曹冲略一点头,目光扫过院中布置——院里只有他们两个,随行的侍从都被挡在了二门外。
正中那张空的席位,明显不是为宾客准备的。
他在左侧下首站定,没急着落座。
曹丕的手在酒樽边缘摸了一把,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短促而刺耳:“三弟坐,别站着。
今日备了些许薄酒,还有你幼时爱吃的蜜渍梅子。”
曹冲没有动。
他盯着那张空席,视线又移向院墙拐角——那里垂着一道竹帘,帘子后的墙根处隐约露出半截黑布衣料。
“二哥设宴,空着正席等谁?”
曹冲的声音压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曹丕拿起酒樽抿了一口,酒液顺着他嘴角淌下一线。”等一个人——不对,等一个消息。”
他放下酒樽,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三下,节奏均匀得像在打拍子。
拐角处竹帘晃动,一个灰衣小厮快步走出来,将一只黑木托盘呈到曹丕面前。
托盘上搁着一卷帛书,帛书的边角被血浸透,血色已经干成暗褐色。
曹丕没急着接,他先看了曹冲一眼,才慢悠悠扯开帛书上的麻绳。
展开帛书后,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第二阵大笑。
那笑声撞在院墙上弹回来,震得竹帘上的露珠簌簌直掉。
“三弟啊三弟。”
曹丕笑够了,把帛书拍在案几上,“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诸葛亮写给孙权的密信,信上约好了——孙权在荆州动手,诸葛亮从汉中策应,要趁魏公建国分心之际,两头夹击。”
曹冲的眉梢没动,但握在腰间刀鞘上的手指收了半分力气。
曹丕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院 ** ,袖口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你昨日让郭嘉盯着蜀中,是防着这一手吧?可惜啊,你防的是外敌,却没防住自家院里的人。”
他转身,手指直直指向曹冲的脸,“这封信,是从你府上书房搜出来的——夹在你那本《孙子兵法》第十三篇的夹层里。”
院墙外突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至少有二十副甲胄在石板上踏出的动静。
灰衣小厮掀开竹帘,露出院墙外林立的长矛和 ** ,箭头在晨雾里闪着冷光。
曹冲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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