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的名号在这些世家门阀的围墙里才能砸出回响。
换作寻常庄户人家,连“曹冲”
二字都没听过。
老者的手指开始发抖。
“去请家主。”
脚步声再次响起时,人群如退潮般裂开。
那个颀长的身影踏进门槛,青衫沾着风尘。
“令君!”
曹冲几乎要从被窝里翻出来,“总算等到你了。”
荀彧的视线扫过堂妹颈间的淤青,再抬起盯着屋顶那个破洞,最后落在曹冲脸上。
空气凝固了足足三次呼吸的长度,他的嘴唇才微微翕动。
# 荀彧挥了下手:“都退下。”
他转向榻边那个年轻人,“我在外头候着。”
那青年没称他魏公,连世子二字都省了。
曹冲点了下头。
屋里的人影很快散尽,像潮水退入夜色。
他这才松了紧绷的肩胛骨。
只要遇上认得的人,局面就能兜住。
“哎。”
曹冲松开搂着的姑娘,抬眼打量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像才从梦里醒过来,盯着他的脸,好一阵没声响。
他用指背碰了碰她的颊侧,“吓着了?说个名儿。”
“荀采……”
“成。”
曹冲掀开被子站起身。
让荀彧等太久不好。
名字问到手,回去就能托媒,这姑娘他认下了。
他跨下床榻,临走前丢下一句:“记着,我叫曹冲。
我会来娶你。”
说完大步往外走,背影晃过门框就消失了。
楼下。
一位老者凑近荀彧,压低嗓音:“文若,那人真是魏公家的?”
“丞相的第七子。”
荀彧语气平淡。
许都就在颍川地界上。
当年迁都到许县,图的便是颍川世族的地盘。
那时的曹操羽翼未丰,得靠这些门阀撑腰,索性把都城扎在人家院里。
城里自然有荀家的宅子。
城外还有荀家的庄园——那才是真正的根基,上千族人聚在一处过日子。
曹冲那一下飞出来,偏巧就落进了这片地界。
说得难听点,是被堵住的。
那座高耸的阁楼横在跟前,断了去路。
“文若啊。”
老者叹了口气,声音发颤,“我这把老骨头倚老卖老说一句……”
“那就别说。”
荀彧连曹操的面子都不给,哪耐烦听长辈唠叨。
“唉——”
老者还是开了口,“你是家主,不能由着性子来。
你得替这一大家子想想,非要把荀家拖进火坑才甘心?”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过来。
“老丈不用操心。”
曹冲的声音接上了话,“荀家塌不了。
令君也出不了事。”
“世子这话当真?”
老者眼里亮了亮。
“嗯。
白天我跟父亲求过情了,不必过分担心。”
曹冲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倒是我惦记着老丈骂我三族的事……”
“世子见谅。”
老者苦笑着拱手,“我忧心闺女,一时嘴快。”
“玩笑话罢了,您别较真。”
曹冲也回了一礼,“说到底是我莽撞,冒犯了荀家的门槛,失礼得很。”
……
荀彧抬手指向那座阁楼:“公子,你是怎么落到这儿的?上头那东西,是你带来的吧?”
曹冲顺着他的手势望过去。
夜色里,那栋拦路的楼阁顶上,斜斜插着半截凤凰的残骸。
曹冲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那群叛贼连烧了五座粮仓,估摸着目标是冲着我父亲来的,我这回算是替他挡了一劫。”
旁边一位老者听到这话,嘴角抽动了一下,想笑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不就是公子您弄出来的祥瑞?”
荀彧语气平静,目光却带着审视,“倒真是够邪性的东西。”
“诶,令君何必这么说呢。”
“为何不能说?”
荀彧反问,“我领的是汉室的俸禄,自然就是汉室的臣子。”
“这话可不对。”
曹冲摇了摇头,“您一天汉室的俸禄都没领过。
出仕之前,您吃的是荀家的米;出仕之后,拿的是曹家的钱。
那时候天子在长安,自己都揭不开锅,拿什么给您发饷?什么时候给过您一文钱?”
荀彧被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心里清楚曹冲说的确实是事实,只是两人口中的“汉禄”
所指根本是两码事。
沉默片刻,荀彧又开口:“就算没领过俸禄,我总归是大汉的臣子,这总没错吧?汉臣侍奉汉室,难道有错?”
“没错啊!”
曹冲理所当然地点头,“所以我没让父亲惩处您。”
荀彧脸色刚缓和了些,曹冲紧接着又抛出一句:“可父亲称公,难道就有错吗?”
“当然有错。”
荀彧想都没想便答道,“天下是大汉的天下,这是谋逆,是篡位。”
“不不不。”
曹冲连连摆手,“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从古至今就不是哪一家哪一姓的私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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