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确保荀家日后没了兴风作浪的本钱,好让朝廷安心,你们必须交出手里所有的钱粮、田产、奴仆。”
釜底抽薪!
世家难对付就难对付在这儿——他们攥着大把的财富、粮食、人口和土地。
眼下天赐良机,世家摊上了谋反的大案,拿家产换性命,想必世家定会乖乖奉上。
这样一来,大魏建国之后,土地兼并的毒瘤就会消失,藏匿的人口也能回归正轨。
世家回到西汉时的状态——诗书传家,有学识,有名望。
可再也没有呼风唤雨的本事,更不会威胁到朝堂的根基。
夯土砌成的院墙在暮色里拖出斜影,廊下铁马忽然叮当作响。
曹冲指尖拂过茶盏边缘,青瓷上凝结的水珠滚落。
他说话时没有抬头,语气像在聊今日天气:“那些东西交出来,荀家便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青烟从博山炉中盘旋上升。
他侧过身,袖口扫过案角:“但你们不必死。
官职也可以留下,日后想入仕途,照样有机会。”
不给世家留一丝念想,只会适得其反。
留命,就能延续家族血脉;留官,便能保住现有的位置;还能重新踏入朝堂,就意味着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他用这种交换,让那些高门心甘情愿地把家产捧到他面前,连心底的抵触都会被压到最浅。
荀采伏在地上,额头一下接一下撞着砖缝,碎发粘在汗湿的颈侧:“谢世子开恩!谢世子开恩!”
他侧目看她,唇角微扬:“我顾念旧情,才给荀家一次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边那道身影,“你应该谢的人是她。”
“妾身叩谢世子妃。”
荀采嗓音发颤,她抬起头又叩了下去,“日后妾身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世子妃的恩情。”
曹冲朝孙尚香挤了下眼。
她脸上绽开笑,又强撑出端庄模样:“行了,先回去跟你家里商量吧。”
脚步声远去后,孙尚香踮起脚在他颊上落下一吻。
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她整个人挂上去,声音黏得像蜜:“仓舒最好啦!”
“好了,为夫要出去办点事。”
他抓住她的手腕轻轻拉开。
她跳下地,掌心抚过他衣襟上细碎的褶皱,仰起脸:“夫君玩得开心,别把自己累着。”
“乖。”
他揉了下她的发顶,走到门口又转回头,“这样贤惠,我才越来越喜欢香儿。”
她点头,眉梢扬起欢喜:“晚上回来吗?”
“不回。”
“知道啦。”
夜幕把丞相府的红灯笼融成一团暖光。
曹冲骑马穿过街巷,胡子门前的石兽在雾气中面目模糊。
羊发早已等在阶下,看见他翻身下马,躬身行礼。
他跨进门便端起茶盏,热气蒙上眼睫:“交代的事,办妥了?”
“回殿下,都办妥了。”
羊发垂首,“城西山脚那座庙,已经建好。”
茶盏搁回桌面,磕出清响:“知道里面住的是什么人?”
羊发的膝盖砸在地砖上。
他额头贴紧地面,汗珠从鬓角滑落,声音像从喉间挤出来:“不敢……不知道……”
“起来。”
曹冲的语调陡然沉下,“既然让你办这件事,就没打算瞒你。
我把你当心腹,你却拿我当外人?”
“不敢……”
羊发扶着手边的木柱缓缓起身,袖袍下露出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他当然知道那座庙里住着谁的骨灰。
这种事情居然能摊到他手上,要么是他活到头了,要么是世子真把他当自己人。
从今夜这番话来看,应该是后者。
灯芯哔剥作响。
羊发抬眼望向座上那个年轻身影,胸口的跳动声渐渐变得滚烫。
羊发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曹冲轻轻呼出一口气,指节在案几上叩了两下,这才往后宅走去。
木门推开时发出一声细微的涩响。
蔡贞姬坐在榻边,手里的针线停了,脖颈弯出一个柔软的弧度,耳根泛起薄红。
“羊发还在府里……你明日再来。”
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
“刚遣他出门办事了。”
曹冲倚着门框,嘴角微微上扬,“贞姬不必担心。”
蔡贞姬垂下眼睫,这已不是头一回。
每当他来时,总找个由头把养子支开。
而羊发那个老实人,竟还兴冲冲跑来跟她说,世子如此器重他,日后必有大用。
她听着这话,心里只能苦笑。
沉默片刻,她又开口:“孩子们尚未安歇,妾身实在走不开。”
“让侍女把孩子送到先生那儿去,老先生想必乐意照看。”
“……也罢。”
蔡贞姬终于放下针线。
她太清楚他的性子。
既然来了,不达成目的绝不会离开。
与其僵持,不如快些顺了他意。
曹冲踏步上前,屋内烛火轻轻晃了一晃。
同一时刻,一桩惊讯像石子落入水面,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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