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门外,声音都在发抖:“世子,鲁子敬派人来说,请世子立刻出城一叙。”
曹冲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冒着热气,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他吹了吹水面,轻抿一口,然后放下茶杯。
那个动作很慢,像是要把时间拉长。
“告诉他,”
曹冲提高声音,“明日清晨城东小亭相见。
让他带好他的二郡地图。”
茶盏在指尖转了个圈,曹冲抿了一口,放下后才开口:“书背得滚瓜烂熟算不得本事。
真要懂得怎么用,才叫真功夫。
不能死抠字眼,更不能光纸上画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回头你可以翻翻阿翁批注的《孙子兵法》,他写的那东西……挺实在的。
还有他自己写的那本《新书》,你读一读也有好处。”
曹操当年亲手给《孙子兵法》逐条加过注,那一套注本里,满是他自己对战场的理解。
至于《孟德新书》,那是曹操用自己半辈子刀刃上滚出来的经验写成的东西,后人习惯叫它《新书》。
夏侯尚挠了挠后脑勺,声音低了几分:“不瞒世子,其实我也翻过……就是有些地方,看不太明白。”
“不明白就去问。
叫一声伯父,他还能把你晾在那儿?”
曹冲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魏公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我哪好意思跑去烦他。”
夏侯尚搓了搓手指,声音更轻了。
虽说是宗亲,可曹操那边的亲戚多得排成队。
夏侯尚这小字辈,平时连上前搭话的胆子都要掂一掂。
“老家伙现在基本是半退休的架势,往后不懂的直接去问,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曹冲把话撂得干脆,“你以后是我身边用得着的人,阿翁自然会用心提点你。”
“能从他那儿扒拉出几分真东西,够你吃一辈子了。”
夏侯尚眼睛一亮,脸上压不住的喜色:“谢世子栽培!”
有了曹冲这句话,往后他就能理直气壮地去找曹操磨兵法了。
他胆子又壮了几分,往前凑了半步:“世子……末将能不能也跟您讨教讨教?”
曹冲笑了一声:“我现在不正在手把手教你?每次出征你都跟着,要是还学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算我亲自教你,也是白费力气。”
“也是。”
夏侯尚愣了一拍才回过味来,随即赶紧说:“那末将就不打扰世子了。
我这去安排陷阵营,晚上动手。
八百骑兵趁黑杀出去,肯定能打个措手不及。”
“不。”
曹冲摆了摆手,“骑兵别动。
让陷阵营用步卒的方式出战。”
“啊?!”
夏侯尚眼睛瞪圆了,“放着马不用?这不是自己把手脚捆起来吗?有战马不骑,为什么?”
“而且没有战马的机动性,陷阵营劫营的效果怕是要打对折啊。”
曹冲竖起一根手指:“先说第一点。
你想想,骑兵在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根本没你想的那么好使。
黑灯瞎火的,根本没法全力冲刺。”
“马蹄声一旦响起来,刚出城门就会暴露,敌人立马就能惊醒。
但步卒不一样,可以慢慢摸出去,声音压得住。”
夏侯尚听着,眉头渐渐拧起来,脑子里开始转。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 ** 病——总觉得骑兵劫营肯定比步兵强。
可曹冲这么一掰扯,他才发现骑兵和步卒各有各的用场,而且眼下的情况,步卒反而更合适。
“第二点。”
曹冲伸出第二根手指,“骑兵是咱们藏在袖子里的底牌。
这仗还没到一锤定音的时候,底牌不能一次性全掀了。”
# 重构文本
曹冲抬眼看向对方:“八百陷阵营今夜出击,城外五万江东军,你觉得能拿下?”
夏侯尚摇头:“不能。”
“那这支骑兵派出去,除了暴露底牌,还有什么用?”
曹冲指节轻叩桌面,“敌方知道咱们手里有骑兵,就等于把牌摊开了。”
“反之,若将这支力量藏住,日后或许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夏侯尚抱拳低头:“末将明白了。”
曹冲转向他:“去告诉许仪和典满,今夜劫营不为杀敌,只为惊扰、制造混乱。
摸到敌营放火,搅了他们的睡眠,得手立刻撤回来。”
“敌人休息不好,明日攻城自然乏力,咱们守城也能省些力气。”
“喏!”
夏侯尚躬身,“末将谨记。”
曹冲挥手示意,夏侯尚倒退几步,转身离去。
城外,中军大帐内。
程普环视帐中诸将:“已经五天,每次只差最后一步,料想对方也撑不了多久。”
他放下手中的令箭,“传令下去,今夜让将士们好好歇息,尽快拿下襄阳城,别再拖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襄阳被围,曹军援兵随时可能赶到。
夜长梦多,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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