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然不会 ** 信只是唠家常那么简单——必定是有什么筹码压在桌面下,只是吴侯不愿明说罢了。
而孙权显然很享受这种氛围,站姿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意味,毕竟事实就摆在所有人眼前:那位大魏世子和吴侯交谈过后,曹军确实撤了个干干净净。
“主公,”
吕蒙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大都督的夫人失踪了,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
大都督的尸骨还没凉透,他的遗孀若是出了事,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的在天之灵?”
孙权脸上的淡然散去了一些,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吹到江风中立刻消散得无影无踪:“这事我已经知道内情了。
她……已经投了江,为公瑾兄殉了情,临死前派管家给我带了口信来。”
手掌黏糊糊的,血腥味从袖口往鼻腔里钻。
我瞥见指甲缝里嵌着一丝暗红——管家的血。
思绪飘回片刻前的厅堂:那老头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嘶哑着喊“二公子三思”
。
我解下佩剑时,剑柄的温润木纹贴着掌心。
剑刃没入他胸腔的瞬间,骨头碎裂的声响像踩断干柴。
“贞女子也!”
吕蒙的声音劈开记忆,他的拇指摩挲着刀鞘铜饰,眼里闪着光,“如此,大都督黄泉路上也不会孤单。”
我转身时靴底碾过砖缝间的青苔,湿润的触感从鞋底传来。
这个谎言像蛛网般精巧——我会在午夜惊醒时听到管家的咳嗽声,但此刻它足以让众人信服。
袍角扫过门槛,我跨步迈向秣陵方向,身后簇拥的脚步声如涨潮般涌来。
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的腥甜,有人低声议论着小乔投缳时踢翻的绣墩。
白帝城城门的铁轴发出刺耳的尖啸。
马蹄铁扣在青石板上溅起火星,刘备的坐骑喷着白沫冲进门洞。
诸葛亮侧身让过一束斜射的阳光,看见城楼雉堞上干涸的血迹呈暗褐色——那是昨日斥候的。
曹仁勒住缰绳时,马鞍的皮革发出吱呀声。
他眯眼望了望城墙方向,指尖拂过弓弦上凝固的松脂。”前前后后杀了有多少人?”
声音像砂纸刮过铁器。
“少说五千。”
张辽的马鞭在空中划出嗖的一声,他的眼角笑纹挤成沟壑,“临走又扒了刘备一层皮。
世子的算计……”
话音未落,一阵穿堂风裹着尘土扑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没错。”
曹仁点头时,铁甲叶片相撞发出哗啦脆响,“孙刘遇上仓舒,倒了八辈子血霉。
走一趟荆州,骨头渣子差点被碾碎。”
他胯下的战马刨着蹄子,鼻息喷出白雾。
黄忠抽出马刀在靴底抹了下,刀刃上未擦净的血珠滚落尘土,“不能追了,回吧。”
“撤了!”
曹仁挥手时,护腕与臂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声。
骑兵队伍如潮水退去,马蹄声渐远,只留下扬起的尘雾在午后阳光下缓缓沉降。
城头垛口处,刘备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按在石栏上,指尖在粗粝的石面上留下湿润的指痕。
诸葛亮站在三步外,看见他后颈汗珠滑进衣领。
远处骑兵扬起的方向,空气在高温中扭曲成波纹。
“损失多少?”
刘备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
“回主公,五千余。”
答话的将领咽了口唾沫。
从夷陵上岸到白帝城这七百里,每天清晨都能听见帐篷外有士兵在哭——不是悲伤,是累到极点的呜咽。
张飞的丈八蛇矛三天前就扛在了亲兵肩上,他自己瘫在骡车上一言不发,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
关张赵三人曾试图冲阵,张辽、徐晃、黄忠三人轮番缠斗,加上曹仁、许仪、典满在外围游走,十六次对冲,胯下战马换了三匹,依旧撕不开那道铜墙铁壁。
诸葛亮用竹片刮着鞋底粘上的泥,听见自己膝盖在跪坐时发出咔哒轻响。
五郡之地,三万五千条性命,像沙漏里的沙粒无声漏尽。
他瞥见刘备斑白的鬓角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银光。
“孔明,还能进攻汉中吗?”
刘备的指节在石栏上抠下一块碎石。
诸葛亮张了张嘴,闻到空气中焦糊的草腥味,“恐怕要等一等……”
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远处山脊线上,有一队乌鸦盘旋着落下。
一万五千张嘴需要粮草,五千具 ** 需要掩埋,而蜀中那些官员的眼睛,正像冬夜里饿狼的磷光般闪烁。
灰头土脸的逃窜途中,骑兵的追击像阴魂不散的刀子,一刀刀剐着蜀军的血肉。
一万五千人活着晃进营寨,没人还提得起刀。
兵卒的眼神全是空的,别说再攻汉中,连听见“打仗”
两个字都有人发抖。
谁都知道,硬逼着这批人去啃汉中的城墙,哗变只是早晚的事。
刘备攥着马鞭,指尖发白。”回成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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