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仍锁在剑阁方向，“拿得下是老天赏脸，拿不下...就交给麟儿。
谁让朕有个好儿子。”
郭嘉悬着的心刚放下半寸，曹操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绷紧了神经。
“仲康，陪朕走一趟。”
“陛下！”
郭嘉的声音劈开了空气，“您万金之躯，绝不能亲身涉险。
万一出了岔子——我只是说万一——对大魏的打击谁也承担不起。”
曹操抬手打断他。”有仲康在，出不了事。”
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这趟过来，就是为了见见老朋友。”
郭嘉知道再劝也没用，很快换了个方案：“让刘备出关。
双方在阵前碰面，各带一名护卫。
您要是不答应这个条件，臣和所有将领都不会让您踏出营地半步。”
曹操沉默了几秒，空气里只剩下远处山风刮过岩石的呜咽。”行，”
他终于吐出一个字，“你们去安排。”
高耸的关墙垛口后，一支绑着信的箭扎进城楼木柱上。
信纸被传到刘备手中时，边角还粘着箭杆蹭下来的木屑。
诸葛亮接过信，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眉心皱起的纹路比平时更深。”陛下，”
他压低声音说，“曹贼这时候约您见面，恐怕不是喝茶论道那么简单。
剑阁打不下来，他就想换个法子诓您出去。”
剑阁前的空地刮着干冷的风，两边的旗帜被扯得噼啪作响。
刘备踏出步辇时踩碎了几片枯叶，他盯着对面同样走来的身影，手指在袖中松松攥紧又松开。
“就两个？”
曹操在距离十步的地方停下，目光越过刘备肩膀扫了一眼，“一个红脸，一个摇扇子的，玄德你胆子倒是比以前大了。”
刘备没接话。
他看见许褚站在曹操左手边，那柄环首刀的刀柄在日光下反出一小片白，郭嘉则抱着个酒坛站在右侧，衣襟上沾着深色的水渍。
“曹贼，有什么话直说。”
刘备的声音被风吹散一半，但足够让对方听见。
曹操嗤笑一声，他用靴尖碾了碾地上的碎石，慢悠悠开口：“当年在许都，你见了我可是连头都不敢抬。
如今披上龙袍，胆子也跟着长了几寸？”
关羽握刀的手微微收紧，刀鞘与腰带摩擦出一声低响。
诸葛亮却按住了他的手腕，摇了摇头。
“曹公。”
关羽最终吐出这两个字，抱拳时铁甲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曹操的眼睛亮了一瞬，他甚至没等刘备回话，就大步走上前拍了拍关羽的肩甲：“云长！这身板还是跟当年一样硬朗。
你在蜀地吃得好不好？要是缺粮草，派人跟我说一声。”
刘备脸色沉下去，正要开口，曹操却一扬手，郭嘉便上前几步将酒坛放在一块平石上。
青石表面还残留着午后的温度，酒坛落在上头发出一声钝响。
“别急着瞪眼。”
曹操席地而坐，随手解开酒坛的封泥，酒香立刻漫出来，“我大老远跑剑阁来，可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老熟人见一面不容易，搞不好就是最后一回。”
他顿了顿，抬头看刘备，“你我都多少岁了？你鬓角都白透了。”
刘备站在原地没动。
曹操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来晃了晃：“还记得那年你在我府里种菜，我让人叫你过来喝酒。
满院子青梅，雨刚停，你坐在廊下腿都在发抖。”
他喝了一口，含在嘴里片刻才咽下去，“我说天下英雄就你跟我，当时你吓得筷子都掉了。”
关羽别过脸去，诸葛亮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许褚面无表情地站在曹操身后，只有风吹动他额前碎发。
刘备终于走过去，在曹操对面坐下。
他坐下时带起一阵轻风，吹动了酒碗里的液面，酒液沿着碗沿晃了一圈又平静下来。
“就为说这些？”
刘备端起碗，没有立刻喝。
曹操跟他碰了一下，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不然呢？你以为我来劝降？”
他仰头 ** 喝尽，碗底朝向刘备晃了晃，“你那个破皇位，我还真看不上。
大汉气数早就尽了，你不过是给那口气吊着命。”
刘备把碗沿抵在唇边，停顿了一息，然后一仰脖子喝干。
酒液灼烧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有点甜，又有点辣。
“玄德，滋味如何？”
曹操把空碗搁在膝盖上，眯着眼睛看他。
远处哨楼上的旗帜又翻卷了一下，阴影从他们脚边滑过。
# 酒碗碰撞时发出沉闷的响动，琥珀色的液体在陶壁内晃动，带着一股从鼻腔直窜脑门的香气。
刘备盯着碗沿那一圈浅浅的油光，舌尖先于意识完成了品尝——甘甜后面跟着火烧般的灼辣，顺着喉咙往下沉。
“这滋味，你儿子还真能折腾。”
他把碗放在案几上，指腹抹过嘴角。
曹操的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尾音拖得很长，像要从帐篷缝隙里挤出去：“我家那小子五年前酿的，埋在地底下一直舍不得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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