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三十天。
全校氛围压抑紧绷，所有人埋头刷题，不敢有半分松懈。
每日早晚的校园播报，依旧准时响起。
只要汪雪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校园，孙福康的窗口，永远有一道沉默驻足的身影。
暴雨骤落的傍晚。
放学铃声响起，大雨倾盆而下，天地白茫茫一片。
全校学生挤在教学楼门口，扎堆等待雨停。
汪雪站在人群最后，看着漫天雨幕，眉头轻皱。
她今天出门匆忙，没有带伞。
身后脚步声靠近，孙福康握着一把黑色旧布伞，停在她身侧。
他一言不发，直接将伞柄递到她手里。
汪雪转头：“那你怎么办？”
“我跑回宿舍。”
“不行！”汪雪立刻推回去，“雨太大了，这么远的路，你会全身湿透感冒的，你自己用。”
孙福康按住伞柄，不让她推拒，语气笃定：“你是女生，淋不得雨。”
两人指尖相触，在雨檐下僵持不动。
周围所有同学都在偷偷侧目，屏住呼吸观望。
汪雪低声开口：“伞不大，一起撑。”
孙福康眸色微动，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
伞面狭小，两人刻意保持距离，肩膀却时不时触碰。
雨声轰鸣，盖住所有细碎心跳。一路沉默无言，走到女生宿舍楼下。
汪雪停下脚步，把伞递还给他：“谢谢你送我回来。”
孙福康看着她鬓边被雨丝打湿的碎发，抬手，极轻极快拂去水珠，动作克制、短暂、隐忍。
他收回手，压低声线：“高考加油。”
汪雪抬眼望他，眼底发亮：“你也是，孙福康，前程似锦。”
他没再说话，转身一头冲进滂沱大雨里。
汪雪站在宿舍楼口，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雨幕中，久久未动。
全校所有人都看懂了他们的心意，全校所有人都在等一句告白。
可他们谁都没说。
七十年代的少年心事，最是克制。不敢告白、不敢打扰、不敢牵绊。
怕一句喜欢，乱了两人的高考，毁了彼此的前程。宁愿隐忍错过，也不愿耽误对方分毫。
高考结束。
积压三年的压力瞬间释放，全校彻底沸腾。
班级聚餐、操场篝火、整夜喧闹，所有人疯闹呐喊，告别青春。
篝火晚会上，汪雪被同学拉着围坐一圈，眼神一遍遍穿过人群，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人群最边缘的梧桐树下，孙福康独自站立，静静看着火光里的她，一动不动。
深夜，人群散尽，操场只剩他们两人。
夏夜晚风微凉，虫鸣四起。
汪雪缓步走到他面前。
“考完了。”她轻声开口。
“嗯。”
“以后，你不用再蹲点听我的播音了。”
孙福康喉结滚动，沉默良久，低声道：“三年，听得很清楚。”
汪雪鼻尖微酸，强装平静：“你要去长沙读书，很远。”
“嗯。”
“我留在本地。”
他看着她，字字轻缓：“我知道。”
两人相隔半步，近在咫尺。
三年暗恋、三年偏爱、三年破例、三年试探，全部藏在沉默里。
只要一句告白，就能圆满，可他们都默契闭口。
汪雪低头，轻声道：“祝你前程似锦，一生顺遂。”
孙福康声音低沉沙哑：“你也是。”
没有告白，没有挽留，没有约定，没有再见。
一场盛夏晚风，吹落了整个青春的心动。
高中三年，彻底落幕。
录取通知书下达那日，全县轰动。
孙福康，高分录取国防科技大学，全省顶尖名校，军校编制，前程无量，是整个县城几十年难出的人才。
汪雪，录取红旗县本地师范专科，普通大专，毕业定向分配县城中小学任教。
消息传开，满城唏嘘。
“可惜了，当年多般配的两个人。”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孙福康以后是大人物，汪雪只能留在小县城当老师，彻底错开了。”
“当初要是能在一起试试也好啊。”
开学前，县城汽车站，人来人往。孙福康背着简单行李，等候转车去往省城。
汪雪提着一袋亲手做的糕点，走到他面前。
“路上吃。”她递过去。
孙福康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谢谢。”
“到了学校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汪雪笑着叮嘱。
“你也是。”他看着她，“专科也别松懈，好好学。”
车站广播响起检票通知。孙福康看着她，迟迟不肯转身。
汪雪抬手，轻轻摆手：“走吧，别误车了。以后一切都好。”
他点头，转身走进检票口。
全程无话，无半分不舍流露，克制，体面，彻底告别。
汪雪站在车站门口，看着他背影消失，伫立良久。
从此，山水不相逢，前路各西东。
二十二岁，汪雪毕业分配，进入县城小学担任语文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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