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了。
沈知微看着手机屏幕，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上了黑子给的地址。
那是一座位于郊区的庄园，占地极广，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和铁栅栏。
出租车在大门口停下，沈知微下车，发现门是开着的。
她走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来到一栋三层别墅前。
门也是开着的。
她推门进去，客厅里灯火通明，但没有人。
黑子？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走上楼梯，二楼有一间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她推开门，然后僵在了原地。房间里贴满了照片。墙上，桌上，地板上，到处都是照片。
全是知意的照片。
知意小时候的照片，知意上学的照片，知意笑的照片，知意哭的照片。还有——知意死后的照片。
车祸现场的照片，尸检报告的照片，法医鉴定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旁边，都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黑子的笔迹，记录着时间、地点、人物、事件。
沈知微颤抖着走近，拿起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知意躺在太平间里，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2019年3月15日，沈知意，死因：谋杀。凶手：陈默（间接）、王凯（直接）。王凯已于2020年死于。陈默，今日清算。
沈知微的手剧烈颤抖，照片从指间滑落。她转过身，发现黑子就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白色的家居服，没有穿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但他眼中的光芒，依然锐利得像刀锋。
你……她的声音沙哑，你为什么……
为什么收集这些？黑子走进房间，弯腰捡起那张照片，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因为我欠她一条命。
什么？
五年前，黑子把照片放回桌上，知意是我的病人。
病人？
我是心理医生，黑子说，至少，曾经是。知意来找过我，她说她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有人要杀她。“
“我让她报警，她说警察里有内鬼。我让她来找我，她说不想连累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然后，她就死了。
沈知微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你为什么不救她？
我试了，黑子的眼神变得痛苦，我派了人去保护她，但晚了一步。”
“陈默把她的行踪卖给了王凯，王凯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制造了一场。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不能。
黑子说，那时候，内部出了问题，我自身难保。如果我暴露和知意的关系，她会死得更惨——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这五年来，我一直在查真相。陈默、王凯、还有他们背后的人。我一个个清理，一个个解决。直到三个月前，我终于找到了足够的证据。
所以你才在香港出现？
黑子转过身，我在香港解决王凯的时候，就知道你会来。我放出消息，引你来找我。因为，有些事，我必须亲口告诉你。
什么事？
黑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那是一个U盘。
这里面，他说，是知意死前录的一段视频。她寄给了我，但我一直没有打开。因为，他的声音在颤抖，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听到她最后的遗言，黑子的眼眶微微发红，害怕发现，她恨我。
沈知微接过U盘，手指在颤抖：你看过吗？
没有。黑子摇头，我把它留给你。你是她姐姐，你有权利第一个看到。
沈知微攥紧U盘，指节发白。她抬头看着黑子，看着这个她以为只是敌人、只是猎手、只是疯子的男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你设了这么大一个局，就是为了让我看到真相？
黑子说，我设这个局，是为了让你看到——我不是你的敌人。
他走近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沈知微，他说，声音低沉而真诚，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知道你以为我和陈默是一类人。”
“但我不是。我信奉程序正义，但我不是冷血。我有我想保护的人，有我想遵守的规则，有我想赎的罪。
他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雨水——或者泪水。
这盘棋，他说，我不想和你分胜负。我想和你，一起下完。
沈知微没有躲开他的手。
她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不再是狼狈和愤怒，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黑子，她说，如果我看了这个U盘，发现你在骗我——
那就杀了我。黑子打断她，我绝不还手。
沈知微沉默了很久。最后，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U盘。
她说，我看。
她走到房间角落的电脑前，插入U盘。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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