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正在讲述的是一段关于道与万物关系的段落。那道段落正在以极其均匀的节奏向外扩散着,穿过听道者的气息层,穿过那些正在飘落的天花和正在升起的金莲,穿过紫霄宫内壁那些正在缓慢成形的纹路,向着道场边缘那道气息所在的位置缓慢移动。那道气息在感知到那道段落正在向自己的方向靠近时没有调整自己的位置,也没有收敛自己的感知范围,只是让那道段落穿过自己的感知层,然后将其压缩、存储在自己的感知深层。
它在接收到那道段落之后,又感知到了第二道段落正在向它所在的方向移动。它开始调整自己的姿态,试图在自己的感知层与那道段落之间建立一道更稳定的接收路径,使它能以更高的效率将那些信息碎片捕获并存储起来。但它的调整动作也触碰到了那层正在缓慢流动的光芒,使其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微小的波动,那道波动的幅度极其轻微,即使以最敏感的感知系统也无法捕捉到它的存在。
“偷听。”
那两个字出现在紫霄宫中央的位置时,天花和金莲都停止了飘落和升起,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按住了,边缘处残留着尚未完全消散的光尘,在空气中短暂地悬浮着,像是一幅正在被翻动的画卷被按住了书脊,使页面的移动在那一瞬间停顿了一下。那道声音没有加重,也没有放缓,只是以与讲道时相同的语速、相同的音量,以不变的节奏穿过听道者的感知层,像是一道已经铺设好的绳索被拉直了最后一段距离,末端处依然保持着它穿过所有障碍物之前的张力。
那道气息——六耳猕猴——在被那两个字触及到感知层的边缘时,它的身形微微向后移动了一小段距离。那道移动极其轻微,但它的存在状态已经不再是隐匿的。它知道那座道场的中央正在望向它所在的方向,那道目光的重量比鸿钧讲道时的气息覆盖层更厚、更深、也更密,像是一道正在合拢的门,在门完全闭合之前,门缝中透出的光线正在逐寸变窄,使门缝所照亮的区域越来越小。
那两个字之后,鸿钧的声音再次响起:“法不传六耳。”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仍然保持着原先的节奏。但那四个字在落到六耳猕猴感知层上时,它的感知边缘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轻轻按压了一下,使其边缘的轮廓出现了一道极浅的凹陷。那道凹陷没有持续太久,像是正在被缓慢地填充,但填充的速度极其缓慢,需要经历漫长的时间才能被完全修复。六耳猕猴正在使用的那道接收路径的宽度,也被那道凹陷压缩了一部分,使那道路径在触碰到那层薄膜时出现了轻微的偏移,已经无法再以完整的宽度来接收外界传递的信息了。
六耳猕猴没有向紫霄宫中央的方向发出任何回应。它在感知到那层薄膜已经落下、那道路径已经被压缩后,沿着来路退出了紫霄宫的边缘,像一条正在退潮的溪流,在完全离开海岸线之后,水位缓慢地回落,重新回到了它来时的深度,使那片被海水浸泡过的区域逐渐恢复了它先前的轮廓。
六耳猕猴离开之后,天花和金莲也重新开始飘落,那道被按住的画卷被重新松开,页面的边缘恢复了它先前的移动速度,像是一道正在缓慢展开的卷轴被重新推送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上,依然保持着它原先的展开角度和宽度。
鸿钧继续讲道。那道声音的节奏没有受到任何干扰,一如既往地持续着,像是那两句简短的话只是讲道过程中的一次自然停顿,没有影响整体进程的流畅性,像是一条宽阔的河流在流经一处浅滩时短暂地放缓了流速,随后又恢复了它先前的节奏,继续向前流淌。
当第一次讲道接近尾声时,鸿钧的声音出现了短暂的停顿。那道停顿与之前的停顿不同,它持续的时间更长。在那道停顿过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东王公,西王母。”他念出那两个名字时,声音中携带的信息量比之前讲道时的段落更少,像是已经不再需要通过复杂的叙述来传递信息,只留下一道简单而明确的指令。
东王公的轮廓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微微动了一下。他坐在第二排稍偏左的位置上,身形适中,面容端正,周身的气息带着一种刚刚被加固过的稳定感,像是已经提前在脑海中演练过自己应该如何回应那两个字。西王母坐在稍远的位置,她的气息在东王公的名字被念出时没有出现明显的波动,直到她自己的名字被念出之后,她的目光才从地面抬起,落向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二人,暂领洪荒男仙之首与女仙之职。”鸿钧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像是在宣布一道已经被确认的任命,更像是在陈述一道已经存在的事实,现在只是到了需要将这道事实以语言的形式表达出来的时刻。
东王公微微抬起上身,以一道标准而不越界的姿态回应那四个字:“多谢老师。”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几排听清他的回应。西王母没有开口回应,只是微微颔首,幅度很小,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在调整完它的角度后重新稳定下来。
紫霄宫内没有出现掌声或回应声。那些听道者的气息依然保持着它们各自的节奏,没有因为那两道名字的提及而出现明显的变化。但帝俊的坐姿在那道声音落下后出现了轻微的偏移,使得他的双肩微微后移了半寸。东皇太一在他身边的位置上保持着原状,但他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停顿了一下。那道停顿的间距非常短,却足以让它与周围的气息流动在时间上出现一次极为短暂的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