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城湖,民间唤作莫愁湖,就在金陵城里头。
金水河下游,秦淮河上游,一汪碧水映着青瓦粉墙。
画舫刚入眼,两个小霸王加两个小丫头,齐刷刷愣在岸边,张着嘴合不拢。
“这……这是……”
“上船!”
朱雄英小手一扬,俩熊孩子手脚并用,噌噌爬上船梯。
外头瞧着,这画舫跟大明寻常的楼船差不多,可一靠近,才发觉它比普通画舫足足宽出三倍、长出两截。
刚踏进舱门,几个小姑娘全傻住了。
朱雄英不动声色,把舱壁嵌着的电灯开关、沙发底下藏着的USB接口、还有舷窗边的无线充电板,一一按回暗格。
好在都是内嵌式,不露痕迹。
油箱倒是满的,可真要加油?只能去声望商店掏银子买——
贵倒不贵,但实打实的耗材,能省则省。
横竖大明没网、没信号,开了也是白耗电。
“殿下,这灯……怎么没火苗?”
“这椅子软得像云朵!”
“船自己会动?不用摇橹也不用撑篙?”
眨眼工夫,四个孩子已把整艘游艇翻了个遍,笑声撞着湖面直往天上飘。
朱雄英咂咂嘴:“我让酒楼送菜来了,你们待会儿接一下。”
“我去冲个澡。”
傅清韫和沐馥对视一眼,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殿下,这画舫上真能洗澡?!”
“当然能!”
“我要瞧个清楚!”
“我也要!”
朱雄英眼皮一跳,嘴角微微抽动。
“我要沐浴!洗得干干净净!”傅清韫笑眼弯弯,嗓音清脆。
“殿下,妹妹早说了,早晚都得看,那不如就今天——趁热打铁!”
沐馥脸颊腾地泛起红晕,小嘴一撅,声音软软的:“那……我先去瞅一眼,姐姐你在外头帮我们接酒菜。”
傅清韫立马急了,一把拽住她袖角:“谁说我不看了?!”
这么猴急?
禽兽啊!
......
片刻后。
朱雄英终于把身上那层凝结发黑的血痂、沙土和汗渍尽数搓洗干净。
自北伐启程以来……
这还是他头一回泡进热水里。
人早馊了,可寒冬腊月,零下二三十度,跳进水里跟投河没两样。他只能咬牙忍着,一路憋到金陵城。
热水一冲,骨头缝里的酸乏顿时松开,整个人像卸了千斤重担,轻快得能飘起来。
五人登舫,画舫悠悠离了莫愁湖,顺流驶入秦淮河。
朱雄英不想招摇,特意选了最素净的一艘,船身不雕不绘,连帘子都换成了青灰粗布。岸上行人扫过几眼,便低头走开了。
可今日的秦淮河,未免太冷清了些。
河面空荡荡,连半条游船都难寻。
金陵城里那些膏粱子弟,确有不少随军出征去了,可总不至于一个不留吧?
再看两岸——往日灯红酒绿的私寮酒肆,今儿全闭了门,门板钉得严严实实,连点热气都没透出来。
朱雄英望着空寂水面,哈欠忽地涌上来,张大了嘴:“你们玩着,我进去眯一会儿。”
话音刚落,沐馥眼珠一转,立刻捂嘴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啊~姐姐,妹妹困得睁不开眼啦!你守着两位小殿下,我去补个觉!”
傅清韫斜睨她一眼,眸光一闪,心下了然——
这丫头分明是想趁朱雄英睡熟了偷摸下手!
还想独吞?!
说好的同进同退呢?
说好的姐妹同心呢?
骗子!
傅清韫毫不示弱,立马接口:“哎哟,这么一说,我眼皮也直打架——咱们一块儿歇会儿!”
话音未落,俩人一左一右架起朱雄英胳膊,脚步轻快地往舱里拖。
朱雄英被架得双脚离地,满头雾水:“你们俩……到底争个啥?”
我才八岁!
过年才满九!
我能干啥?
我就想安安静静躺平睡一觉!
错了吗?!
他慌忙扭头,朝身后的朱瑾萱投去求救目光。
谁知朱瑾萱正抿唇偷笑,还冲傅清韫和沐馥连连摆手,压低声音道:
“两位姐姐放心去吧,熥弟有我盯着,绝不打扰!”
“谢公主殿下!”
朱雄英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谁教你的?!
谁把我这个傻白甜妹妹带歪的?!
没人留意,朱允熥站在原地,目光沉沉,久久盯着朱雄英方才走出的舵楼舱门,若有所思。
......
菜市口刑场。
汤和低头看着脱古思帖木儿滚在泥地里的人头,绷了太久的脊梁终于塌下一寸。
“嘿嘿……鼎儿,爹替你报仇了。那狗皇帝的脑袋,爹亲手砍下来的。爹没用,没能追到草原上亲手剁了他……你……你别怪爹啊……”
他攥着那人头,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蹲在血泊边,咧着嘴,无声地笑,笑得肩膀直抖。
直到这时,众人才猛然记起——
羽林左卫前指挥使,正是汤和的长子,汤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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