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孙,那伙贼人已尽数伏诛!据说是些啸聚山林的马贼草寇,可也没捞着半点好处——人头都砍干净了,连根骨头都没剩下,咱们这回可是大获全胜!”
“弟兄们毫发无伤,五对二十,硬是把他们打得溃不成军!若再有下回,咱得提前多布几处暗哨,不然真落个懈怠失职的名头,脸面往哪儿搁?”
这群人表面是不务正业的膏粱子弟,骨子里却是刀尖上滚过的狠角色。
打小就在父兄鞭策下习骑射、练格杀,十岁便能控缰劈刺,十五已可单挑三壮汉。
纵使平日桀骜难驯,一动起手来却个个如饿虎出柙,今儿更是杀得眼都红了。
“那就即刻启程——应天城里,怕是早有人望穿秋水了!”
朱雄英声音清冷,不带波澜。
他眼下哪顾得上这点战果,满脑子只盘旋着应天到底掀起了什么惊涛骇浪:
竟逼得那些人豁出命去搏杀,这事透着一股子瘆人的凶险。
蓝玉等人此刻仍滞留府中,纹丝未动。
府内家丁往来奔走,消息如雪片般飞来。
他们总算捋清脉络——动手的,全是那些自诩清贵的士族门阀。
一个没漏,全被摁进了泥里。
更叫人脊背发凉的是,风声四起,说这些人勾结外敌,图谋对太孙行刺。
最要命的是,没人知道朱雄英究竟在哪儿。
线报只说他早已离了资阳,可沿途驿站翻烂了底,愣是没见半点踪影。
派出去的探马十去九空,回话的屈指可数。
唯有一条密信从应天府里钻出来,字字如冰:“太孙已遭死手。”
怎么下的手?谁动的刀?何时何地?
没人说得清,也没人敢乱猜。
“侯爷,不能再干等了!太孙如今危在旦夕,咱们必须出手!”
“他是咱蓝家庄捧着长大的人,血浓于水!真要是出了岔子,蓝家庄这座山,怕是要一夜塌成废墟!”
周老蔫儿嗓门不高,话却像铁钉砸进青砖。
他心里比谁都亮堂:
太孙若倒了,那个能把蓝家庄从泥潭里拽出来的主心骨,就真的断了根。
蓝家庄,也再不是蓝家庄。
“我岂不知?可如今九门紧闭,你告诉我,我能踏出这道门槛一步?”
“锦衣卫尚能穿街过巷,我蓝玉难道比他们还金贵?”
蓝玉眼皮一耷,眼角绷得发青。
他比谁都想冲出去,可眼下连根绳子都攥不住——
没有圣旨,他连皇城影子都摸不到;
硬闯?那是把全家老小往刑部诏狱里送。
他心里烧着火,脸上却只能绷着。
朱元璋这一手封得滴水不漏,皇城禁入,应天围死,
整座城,像口扣死的铁锅,热气出不来,冷风灌不进。
“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太孙在外头挨刀,咱们缩在屋里喝凉茶?”
“太孙是自家人,他被人捅了,咱们袖手旁观——这跟背后捅刀的叛徒,又有啥两样?”
蓝家庄上下嗡嗡作响,人人喉头发紧,个个攥着拳头。
谁不想插手?谁又敢轻举妄动?
可嘴上再急,脚下却像生了根——
没方向,没线索,没活路。
“都给我老实蹲着!没我号令,谁敢跨出门槛一步,就是自寻死路!”
蓝玉嗓子哑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朱雄英到底在哪儿?
从资阳到应天,就那么几条道,几处渡口,几座驿亭,
可偏偏,连一丝烟尘、半截马鬃都没寻见。
满屋子人,全成了瞎撞的苍蝇。
朱元璋站在奉天殿廊下,指节捏得发白。
他早想弄清——朱雄英,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没了。
偏偏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此刻早已绷不住了。
派出去的锦衣卫,少说也有上百号人,至今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捞不着。
这下子,人人跟踩了火炭似的,焦躁得直转圈。
“养你们是吃干饭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若连这个都压不住,还要你们顶什么用?”
“二虎,这回你们又捅了天大的娄子!”
“锦衣卫是干什么的?难不成连这点门道都摸不透?”
二虎心里也憋屈——朱雄英真要藏,怕是连影子都掐不准在哪。
可眼下这局面,实在叫人喘不过气。
想开口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
“上位,太孙应当平安无虞。咱们的人查了这么久,没见半分风声,足见他被护得密不透风!”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太孙,早不是寻常人了!”
话音未落,就被朱雄英当场截断。
倘若他真是个普通皇孙,朱元璋何至于雷霆震怒?
偏生现在束手无策,连人影都抓不住,这不是把刀架在脖子上逼人犯难吗?
“上位,您说……太孙是不是在等您表个态?”
“他手里攥着羽林左卫,那帮人可不是吃素的。真要一个说法,咱们不如痛快给个交代!”
二虎这话,说得极轻,试探着往前递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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