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琢磨透?坐上龙椅的人,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
“若你是皇帝,能容忍底下冒出一群摸不清底细、抓不住把柄的‘自己人’?”
这话一出,傅让顿时哑了火。
换成他自己……怕是比老爷子盯得还紧。
朱元璋盯着那份奏报朱雄英身死的密折,冷笑一声,随手甩在御案上。
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垂首肃立、面色蜡黄的太监,朱元璋脸上波澜不惊,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所有人都断定——朱雄英这回铁定活不过去了。
伤成那样,能喘气已是侥幸,活命的指望几乎等于零。
整座行宫里早已暗流涌动,人人嘴上不说,心里却都默认:太子爷的嫡长孙,怕是快不行了。
朱元璋接连数日闭门不出,神情冷硬如铁,连眼窝都微微陷了下去,整个人像一尊蒙尘的旧铜像。
“你说,那小混账到底回没回京?半点音信都没有!咱们嘴上说不知情,未免太假;可真要说清楚——瞧他眼下搅出的这摊浑水,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照往常,但凡雄英受一丁点委屈,您早拍案而起、雷霆震怒。这回倒好,静得反常,外头人听了,怕是要以为咱家龙椅上坐了个哑巴!”
朱标这话出口时,嘴角微扬,话里裹着三分讥诮、七分释然……
其实朱雄英压根儿毫发无损。
可戏要唱圆,总得有人搭台、有人递梯、有人递刀。
朱元璋听着,喉结一滚,从鼻腔里迸出一声嗤笑:“呵——倒成了他指使咱们跑腿打杂的了?脸皮厚得能当城墙使!”
“没法子啊,如今这盘棋,非他落子不可。不顺着他的步子走,谁来收拾这些烂摊子?”
朱标两手一摊,满是无奈。
既点了朱雄英担这副重担,旁人便只能咬牙跟上、豁出力气。
上次就被这小子将了一军,这回他干脆认了命。
可朱元璋真咽不下这口气。
万没想到,自己堂堂开国皇帝,竟也成了孙子手里一枚被推来搡去的棋子,还被耍得团团转。
老爷子面上火辣辣地烧,羞恼中又夹着一丝荒唐。
“爹,认这一回,不吃亏。”朱标声音沉了下来,“除了这次,哪还有机会把积年沉疴一并剜干净?
雄英已清了六部,肃了言路,凤阳田亩、北平军屯、江南盐引……桩桩件件,都理得妥妥帖帖。
眼下剩下的,不过几个手握兵符的老将,还有您当年留在应天、尾巴翘上天的几位皇亲国戚罢了。”
“想想当初查凤阳地契,闹得鸡飞狗跳、血溅朝堂——比起那回,眼下这点动静,还不够塞牙缝!”
话说到这份上,朱元璋盯着烛火,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确实,这点风浪,真不算什么。
“行吧——就让那小混账,再使唤咱一回!”
事到如今,不陪演也得陪演。
若此时掀桌,前面所有功夫全白费。
他不愿功败垂成,哪怕硌得牙根发酸,也只能一口吞下。
“成!等风头过去,再好好收拾这小子。眼下——先稳住局面!”
“起驾,回京!”
……
应天。
江才瘫在紫檀圈椅里,眼皮半耷拉着,手指懒洋洋拨弄着摊开的账册,纸页翻得有气无力。
他瞅那些数字,眼神比看枯草还淡。
二掌柜缩着脖子凑近,声音轻得像怕惊了灰:“东家,这次亏得不多,您犯不着蔫头耷脑的……”
“我愁的是钱?”江才嗤地一笑,指尖一弹账本,“银子最后归谁?主子爷的!关咱们屁事!
再说——破了这么大个局,主子爷赏下来,少说得三进宅子、二十顷良田!”
二掌柜听得直眨巴眼,彻底懵了:
不是为钱烦,那图啥?
江才当然不会说——绑他的人,至今连影子都没见着!
原想着这回能替朱雄英立个头功,露脸扬名。
谁知那帮人胆小如鼠,缩在壳里,死活不肯冒头。
“你该忙你的,别总惦记我——我不过有点犯恶心,咱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不过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讲明白:接下来要是有人来找我,你只管放人进来!”
二掌柜半信半疑地听着江才说话,心里却像揣了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只觉江才今日言行愈发古怪,透着股说不清的焦躁劲儿。
倘若他真晓得江才心里盘算什么,怕是眼珠子都要惊得滚出眼眶——
自家大掌柜这会儿正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再被绑一次!
这事搁谁身上都匪夷所思,偏他想得理直气壮、跃跃欲试。
送走二掌柜,恰巧厢房后头传来窸窣响动。
江才掀帘而入,抬眼就撞见朱七站在那儿。
“怎么是你?我还当是来绑我的人到了,正摩拳擦掌等着跟人过过招呢,结果扑了个空,扫兴得很!”
“你能不能别这么懵懂?人家哪会大摇大摆上门找你?
再说,如今这群人早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躲还来不及,怎敢明目张胆凑到你眼皮底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