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妇!妒妇!”
“她竟敢在你我眼皮底下耍这套把戏?半点忌惮都没有?!”
朱标猛地起身,袖口带翻了茶盏,瓷片迸溅一地。
越想起吕氏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胃里就越发翻搅——温婉是假面,柔顺是刀鞘,连垂眸时睫毛的颤动,都像是精心排演过的戏码。
“我竟以为雄英莽撞失当……原来错得彻头彻尾!”
他攥紧奏章,一下下砸在紫檀案上,震得砚池墨汁四溅。
早忘了对面坐着的是谁,更顾不上君臣之仪、父子之礼,只恨不得把胸中郁气全吼出来。
“这等人确是阴鸷,但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谁晓得她背后还勾着几双黑手?眼前连半分安稳都谈不上!”
朱元璋听罢,目光不动声色掠过朱标涨红的脸,喉结微动,却始终缄默。
只静静看着这个被蒙蔽多年的儿子,在自己面前失态嘶吼——像一头刚挣脱绳索、却仍不知猎场在哪的困兽。
“倒要看看她还能翻出什么浪来。此事早有定局,若想让她自曝其短,非得再添几把柴火不可。”
“可单凭眼下这些,想让她低头认罪?痴人说梦。”
朱元璋声音沉缓,却字字如钉。
这事若压不下去,迟早会变成燎原野火。
朱雄英先前那一顿罚,终究太软——软得让这对母子误以为宫墙不过是纸糊的,敢踮脚伸手去够龙椅。
若当初再重三分,何至于今日还要费神收拾残局?
……
“听说没?老爷子那边闹心了,根子就在你那个弟弟身上!”
傅让咧嘴一笑,眼角挤出褶子,语气活像看戏的闲汉。
话音未落,又冲朱雄英挤了挤眼,笑得毫不掩饰。
“他真有脑子,就该明白:这时候蹦跶,等于往刀口上撞。可惜啊,蠢人偏爱拿命试深浅。”
朱雄英连眼皮都没抬。
他对那对母子,早不存半分指望。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一举一动早被无数双眼睛钉死——哪怕指甲缝里藏了半粒灰,也逃不过暗处那张网。
他此刻的沉默,不是退让,是放任。
任他们把火煽得更旺些,把圈套扎得更深些。
等烧穿了最后一层遮羞布,自然有人拎着刀来收尸。
借刀杀人?他玩的从来不是借,是推——亲手把人推到悬崖边,再轻轻一搡。
“不如咱加把劲儿,烧得旺些?也好让老爷子看清,这两人骨头有多贱!”
傅让搓着手,跃跃欲试。
朱雄英终于抬眼,嗓音淡得像扫过窗棂的风:
“这位置真有那么好坐?
满朝文武盯着,六部九卿盯着,连扫地的老太监都竖着耳朵——这时候谁先伸手,谁先断腕。”
让他们自己暴露破绽,比任何布局都来得紧要。
比起什么“露马脚”“借刀杀人”这类说法,朱雄英更在意的,是这些人能不能把自己一步步拖进死局。
若他此刻亲自下场,反倒授人以柄,落个心狠手辣、赶尽杀绝的口实;
可若他们自己跳着往坑里栽——那便与朱雄英毫无干系,一丁点儿也沾不上。
对这对母子而言,眼前分明就是万丈绝崖,连攀爬的缝隙都没有。
“所以你打定主意暂且袖手旁观,只等事态崩到不可收拾,再出面收拾残局?”
傅让终于按捺不住,开口追问……
实在是听不下去朱雄英这副云淡风轻的调子,心里直犯嘀咕。
“老爷子都已知情,我还能怎么拦?
他们执意寻死,那就由着他们去寻——关我们什么事?
再说,任何时候都别轻易冒头,稍一松懈,就有人暗中使绊、推波助澜。
该把吕尚书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翻出来晒一晒了。
既然他们敢在这节骨眼上撕破脸皮,咱们又何必硬撑着给他们留面子?”
朱雄英语气轻松,话音未落,眉宇间已透出几分漫不经心——
整件事,在他眼里,压根没掀起半点波澜。
“行吧,您说啥都占理!横竖我们动一动就是错,您点头才算数。这事本就是您主事,我们还能插什么手?”
“少扯这些虚的!眼下谁敢坏了规矩,家法伺候,绝不容情!”
朱雄英深知,一旦放出风声说能动朱允炆,底下怕是早就按捺不住、蠢蠢欲动。
所以他早早立下铁律:
旁人可以动手,唯独他们几个不行。
栽赃陷害的名声,已经背了不少;
再这么折腾下去,非但狼卫的事没着落,
回头就得被御史台的笔锋戳穿脊梁骨,骂得体无完肤。
“得得得,您说了算!这会儿全听您的,您划道儿,我们照着走!”
傅让太清楚朱雄英的性子,索性不再争辩,干脆利落应承下来。
“狼卫查得如何?听说已有人现身,什么时候拿下?”
朱雄英转头就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对付几个跳梁小丑,竟还拖泥带水,实在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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