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压着胸中翻涌的怒意,语气反倒放得平缓了些。
他心里门儿清:再硬顶下去,只会引火烧身。
第二基地,已不可能由他一人独揽。
既然如此,何必把脸撕得稀烂?不如趁势坐下来,把利害摊开讲透。
谁想要好处,不妨直来直往,不必藏着掖着。
“既然如此,咱们倒可以好好商量——第二基地交到你们手上,并非全无可能。
但有一条:必须由我们全权主事。”
“这地里产的是什么,死人心里比谁都明白。
能拿得出手的,唯此一样。
四王爷若想借机一口吞下,怕是要算错这笔账。”
蓝玉看似留了退路,实则窄得仅容一人侧身而过。
可眼下人人都盯着第二基地,志在必得。
既如此,便不必讲情面,更不会留余地。
正因如此,个个才像绷紧的弓弦,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第二基地有多重,不用多说——此时此地,绕不开它,躲不过它,更输不起它。
“雄英当年给你铺了一条北伐的路,这级地,本就是为北伐而建。”
既然你执意要攥在手里,我们同样志在必得。
这当中的门道,谁心里没数?谁又能装作糊涂?
此刻就想一把揽下、全盘接管,听来倒像句玩笑话!”
“我们给你铺了条能闯能拼的道,你倒好,转身就要咬上一口——换作旁人,听了也只当荒唐。
满朝文武若知晓此事,你的声名怕是立时就要打个折扣。
既已如此,又何必非在这桩事上死磕到底!”
蓝玉这话,句句落在实处。
话音落地,满堂寂然。
朱棣心里何尝不明白?
他比谁都清楚这事的来龙去脉。
可此时他所思所想,却格外直白:
第二基地,必须攥在自己掌心;
而更紧要的是,它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军火产线,岂是一两句话就能轻描淡写掀过去的?
其中分量,重逾千钧。
朱雄英带来的这条线,虽只造枪弹,可对他们而言,已是跨出了一大步。
若趁势仿制出那“水帘珠”,往后战局,便由不得别人说了算。
正因如此,他才宁可撕破脸,也要死死摁住不放。
众人态度强硬,根源也正在此。
“有些东西,不是你的,硬抢也归不了你。
这时强争,徒劳无益。
眼前利害,你懂,太孙难道不懂?
我倒真想问问你这位叔叔——为何偏要坑自己的侄子?
他给你的恩惠还少吗?你却急着反口咬人。
这事传出去,谁听了不摇头?”
蓝玉字字如钉,毫不遮掩。
这话一出,朱棣久久未应。
他岂会不知朱雄英已让出多少实利?
可手痒难耐,心更难抑——
把柄握在别人手里,终究不如捏在自己掌中踏实。
正因如此,他才按捺不住,急于翻脸。
僵局再起。
蓝玉却只是闲闲拍了拍大腿。
朱棣的沉默,在他眼里,不过寻常喘息。
彼此心思早已透亮,此刻不语,不过是在等一个台阶。
“你说的,我未必全盘反对;
但你的话,也未必能让我松口。
我今日开口,只为向众人有个交代。”
“你心里盘算什么,我清楚。所以也不多费唇舌。
只提醒你一句:别高估自己,也别小瞧你那位侄子。
你们俩真撕开了脸,谁也落不着好。
听我一句:第二基地,交到我手上。
日后天塌下来,我一人扛着。”
蓝玉语气平缓,目光却牢牢锁住朱棣,尤其见他眉间拧结、进退两难,嘴角不由轻轻一牵。
“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岂会看不穿?
趁我们开口之际,想多捞些好处——别人或许蒙在鼓里,我可不傻。”
“话留三分余地,才是长久之计。
真逼到尽头,对谁都没好处。
你想从我手里,轻易拿走第二基地的权柄?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朱棣冷笑一声,目光如刃,寸步不让。
蓝玉却只垂眸一笑——
他比朱棣更清楚:这一局,自己早已占定先机。
既然话已至此,他此刻再较真,反倒显得不识时务。
干脆顺水推舟——朱棣得了实惠,他也乐得交出第二基地的掌控权,这才是眼下最稳妥的出路。
其余枝节,于他而言,无足轻重。
更关键的是,他们比旁人更明白:此时若撕破脸,惹出的乱子,怕是十倍不止。既已摆到台面上的事,再掖着藏着,毫无必要。
朱棣此刻的语气、神情,不过是一层薄纱,专为遮掩真相而设。
倘若趁势掀开这层遮羞布,往后行事,反倒敞亮得多。
“好啊!诸位这是铁了心要斗个你死我活?”
“有些事,岂是三言两语、几副面孔就能糊弄过去的?
既然非要今日摊开来讲,那就索性一桩桩、一件件,都掰扯清楚!”
这话出口,听着轻巧。
可真要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妥协,从来不是退让,而是一门分寸拿捏的功夫。
此刻,蓝玉在让步,朱棣在让步,人人皆在让步——既不愿把火烧大,又都想多攥些实利。
正因如此,才更得有人站出来,把这盘棋落定。
他们忙活这一场,总得有个明面上的交代,才算收场。
……
武英殿内。
朱元璋雷霆震怒,一口气罢了礼部、吏部一众主官。
这群人表面恭敬,背地里尽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尤以礼部为甚,彼此推责,踢皮球似的甩锅。
最后竟齐刷刷咬定:此事,他们一概不知。
若非朱雄英将证据硬生生拍到案上,这些人恐怕至今还装聋作哑。
朱雄英怒,朱元璋更怒。
谁也没料到,背叛竟敢直冲天子而来。
“我原以为,他们会争先恐后把过错全推干净。
没想到,一个个倒缩起脖子,装起糊涂来——你推给我不知情,我赖给你没听说,就想这么蒙混过关!”
“老爷子,我早说过,您如今太念旧情,也太心软。年纪一上来,连自己都不像自己了。若非这次捅破天,谁能看清这些人肚子里几根肠子?
偏您还把他们当股肱,这才养出了今天这等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