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狠,狠得人脊背发凉。
众人听罢,个个瞠目,喉头发紧,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雄英这是把所有人全架上火烤啊。
偏生此时,竟无一人敢出声驳他一句。
倒不是怕他权势压人,而是他说的每一句,都像钉子楔进了众人心窝——
大家早把这事咂摸透了:既然心照不宣,谁还傻乎乎跳出来搅浑水?
“所以眼下没人能把话说透。是非曲直,也得先捋清。”蓝玉这时开口,声音沉稳,“我手里有支人马,查事的本事,不输锦衣卫半分。
朱七的人在明处,我的人在暗处——不如就交由他们来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不信这些人真有通天胆子,只觉得背后必有蹊跷。
既如此,何必揪着几个露脸的,死缠烂打?”
话音未落,朱雄英斜睨过去,眼神里满是讥诮。
这事虽未捅破窗户纸,但人人心里有杆秤,也都懂分寸——
有些名字、有些势力,从来只藏在影子里,谁也不提,谁也不点。
可蓝玉偏要在这节骨眼上,把暗处的人名、暗处的手,一五一十摊到光下晒。
他究竟图什么?谁也猜不透。只知此举绝非吉兆。
“我懒得兜圈子。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还藏着掖着作甚?
这批人本就是拿来练手的,如今到了裉节上,自然得见点真章、担点实责!”
“归根结底,事还得靠人办。都走到这步田地了,哪还顾得上四平八稳?
眼下不管是谁挑头闹事,图的不就是逼我们把暗桩亮出来?
既然他们想看,那就让他们睁大眼看清楚——我蓝玉手上的人,到底是什么成色!”
蓝玉越说越硬,越说越敞。
朱雄英脸色越来越沉,眉心拧成死结。
他万没料到,这位舅姥爷竟在此刻彻底撕开脸面。
按理说,老头子一日未咽气,蓝玉就该闭门谢客、静如古井。
可他偏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搅动风云。
就不怕有人趁机捅到朱元璋榻前?
若真惹得老爷子临终前拉他垫背……
“我劝你,安分些。”朱雄英终于开口,声音低而冷,“有些事,不是你该伸手的时候。”
“这时候要是随心所欲、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你可得掂量清楚——真出了岔子,谁替你兜底?这摊子,你担得起吗?”
“我可不想等事到临头,再扯什么‘早知如此’。与其拖着不办,不如趁早理清,一了百了。”
“还有一点,老爷子虽已病重,但人还在,没咽气。你就不怕他临走前拉你垫背?真到了那步,怕是连个替你喊冤的人都没有。”
“我三番五次劝你安分守己,你倒好,偏挑这时候撒欢儿!”
朱雄英这话,说得又急又沉。
蓝玉一时愣住,没接上茬。
听进耳朵里,心里竟像被火苗舔了一下,微微发烫。
他压根没想到,自家这个大侄子,竟会在节骨眼上,对自己这般掏心掏肺。
这份坦荡,反倒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我手里这些人——用,还是不用?你干脆给句准话。
若嫌碍事,我不提便是;何必板着脸,摆出一副嫌恶相?
这副样子,真不怎么体面。”
蓝玉絮絮叨叨,越说越像给自己镀了层光。
可细品几句,却总觉哪儿不对劲——
越是听着顺耳,越像裹了蜜的刺。
眼下,真得静下心来,好好盘一盘。
“话说到这份上,谁敢拍胸脯保证后面风平浪静?我早提醒过你:老实些,才是正经。”
“舅姥爷,您真得想明白——这时候胡来,不是逞能,是往悬崖边挪。”
“这些事堆起来,迟早把你压趴下。您自个儿琢磨琢磨:眼下这些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嘴上不说,手上可未必闲着……”
“您现在就是风向标。您一动,别人全跟着揣摩——我这是默许?纵容?真要落这么个名声,后患无穷!”
朱雄英字字恳切,蓝玉脸上一阵发热。
他何尝想过要硬顶着干?
只是心里憋着一股闷气,不上不下,堵得慌。
“那你说,我到底该咋办?既然不能动,也不能等,总得给我个章程吧!”
“安安稳稳当个吉祥物,不好么?
非得这时候跳出来搅局?我担心的不是你惹祸,是有人借机对你下手。”
“真到了那一步,谁能保你周全?”
朱雄英揉着眉心,声音里全是疲惫。
蓝玉从没往这上头想过。
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趁早把所有麻烦,全推到朱雄英肩上,让他扫干净。
免得朱雄英日后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境地。
可这事,哪是几句话就能掰扯清的?
朱雄英懂蓝玉的盘算,
蓝玉也懂朱雄英的难处。
两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半步。
可现实冷硬如铁——此刻谁也别指望对方多让一分利。
“有些事,不能一让再让,话必须摊开讲透。”
“你手底下那些人,即刻交到朱七手上。
由他暂代职权,等风头过去,再还给你。”
“舅老爷,求您就安生待着,别添乱。”
“若您执意不从,那咱们就得坐下来,一条一条,掰开了论。”
“话别说绝,事别做死。
真走到那一步,谁还护得住你?
眼前这点动静,可不是露个脸、喊两声就能压下去的——得警醒,得盯紧!”
朱雄英眼下已经焦头烂额。
他实在不想,再看着蓝玉这时候横插一杠子。
既然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把所有事都摊开讲明白。
蓝玉这个棘手的麻烦,眼下也得一并收拾妥当。
总不能等真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再由着自己亲手捅出一堆篓子。
眼下这档口,每件事都得有人扛起来,理得清、压得住、兜得住。
蓝玉既靠不住,
朱七呢,眼下看也难挑大梁。
可偏偏这时候又缺人——
那就索性把朱七派出去试试水。
看他肚里到底有几两墨、肩上能扛多重担。
锦衣卫那一摊子事,听来繁杂,实则脉络分明。
就瞧他怎么调停、怎么拿捏、怎么不偏不倚。
再怎么说,也得给他留条退路、给点实在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