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朱棣亦整军毕,挥师南下,首攻安南。
安南,便是后世越难。此地向来不安分。
朱元璋在位时,定下十五个“不征之国”,安南、半岛诸邦皆列其中。
不打,非因惧怕,实为力有未逮。
彼时元廷虽退,北虏犹踞塞外,虎视中原。后来朱棣数次北伐,足见其势未消。
对大明而言,真正对手在北不在南。
大明非宋室那般软弱,是不愿打,不是不敢打。
朱元璋亲口说过:“有为患于中国者,不可不讨!”
你敢在我大明眼皮底下龇牙,就别怪我铁拳相迎。
当时北边悬剑在顶,哪还有余力另开边衅?
这也是吸取隋、元速亡之训:穷兵黩武,必致倾覆。
况且那些小国当时俯首称臣,岁岁纳贡,朱元璋便顺水推舟,将其划入不征之列……“得其地不足以供给,得其民不足以使命”。
以今人眼光回看,东南亚气候宜人、物产丰饶,确是一块宝地。
若大明早些拓土于此,日后小冰河期来临,也不至束手无策。
这事,又绕不开朱棣。
永乐四年,安南屡犯边关,朱棣当即发兵征讨。
小国难敌天威,顷刻覆灭;可战后治政却乱成一团。
此后历代帝王,再未动过征南之念。
在他们眼里,这些国家的百姓粗野难驯,教化不易;即便打下来,也难管束。只要肯低头称臣、按时进贡,结果不也一样?
所以终明一朝,对东南亚始终没动过多少心思。
当然,这背后也有地理与交通上的现实约束。
如今历史却因朱雄英悄然转向……那些原本身子骨刚硬、嘴上不服软的邻邦,顿时缩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或许还存着点念头,可腿肚子早发软了。
谁也没料到,自己还没偷偷伸手去碰大明边地,大明反倒先挥兵压境。
开战前,连一道正式檄文都没见着。
消息传进王宫时,朱棣的前锋已跨过边境,离都城不过数日之程。
安南王室当下乱作一团,拖儿带女,仓皇出逃,鞋都跑丢了一只。
可哪跑得过朱棣的铁骑?
十日之内,都城陷落,王被生擒。
至于此人姓甚名谁、性情如何,朱棣压根没问一句。
他接手政务,迅速理顺衙门,随即命人将安南王押送应天府。
朱雄英听闻此人姓名,才猛然发觉:不对劲。
按旧史,洪武末年安南内乱,陈氏宗脉断绝干净。
可国不可一日无主。大臣们一合计,干脆另寻出路……“王没了,认个义父总行吧?”
于是成群结队北上请降,愿做天朝子民……不是当奴才,是真心归附。
朱棣一听,当场笑出声:还有这等好事?
话音未落,又传来消息:陈氏遗孤找到了。
朱棣眼皮一掀:“合着逗我玩呢?”
嘴上这么说,人还是派出去了,护送那孩子回安南。
谁知半道遭伏击,全军覆没。
朱棣震怒,立马调兵南征,后来设交趾布政使司,辖地直隶京师。
可惜到了中后期,交趾弃守,安南复又自立。
而眼下坐镇安南的,正是当年起事的那一支,史称胡氏。
陈氏血脉,早杳无踪影。
朱雄英虽觉蹊跷,倒也不深究。
蝴蝶扇翅又如何?如今的大明,还用得着在意那点微风么?
总之,安南照旧成了大明一省。
此前,朱棣已平定半岛诸部、降服岛国,安抚地方的经验早已攒足。
更巧的是,安南通用文字与中原无异,官话口音也几无差别。
内乱未息,人心思定,朱棣接手时,阻力比预想中小得多,征讨提前半年收尾。
他马不停蹄,顺势再向西、向南推进。
那些小国名字,朱棣懒得记全:吴哥、白谷、大城……统称“南边几处藩篱”。
没一个挡得住。
朱棣势如卷席,一国接一国纳入版图。
直到战线拉得太长,粮运艰涩,士卒疲乏,他才停下脚步,转头整饬民生、推行教化。
真正伤人的不是刀箭,而是水土……毒虫叮咬致死者,竟三倍于阵亡人数。
更棘手的是,新附之地尚未扎根,若再一味向前,怕是要翻船。
朱棣果断收缰,改攻为抚。
此时他也想起大明境内的路来。
这些年修下的干道,早已四通八达。没有火车,单凭石板夯土路,载重运速也远非当地所谓“路”可比……那里哪有什么路?不过是人走多了,踩出几道泥沟罢了。
为日后长久计,也为落实朱雄英早先所定章程,朱棣下令从国内调遣工匠、农师、医官、塾师南下。
本地劳力,则就地招募。
大明所付报酬,不过饭食加少许工钱,在中原算不得什么,搁这儿却足以让百姓抢破头。
这等于白送活路:有工做,能糊口,谁还跟着旧贵闹事?
再说,那是谁?是大明啊!
说他们是“占领军”?不,是“义父”……真真切切带来安稳日子的义父!
本就浸润在汉文化圈里多年,百姓对大明制度、律令、文字、礼俗,学得极快。
教化之效,快得出乎意料。
朱雄英原以为,五年之内,能稳住局面就算不错。
眼下看,三年之内,这些地方的百姓,说话行事、婚丧嫁娶,便与内地庶民无二了。
但他并未因此得意。
清楚得很:这份顺遂,靠的不是刀锋锐利,而是千年文脉无声渗入的底子。
再往远些,想如先前那般轻易收服那些小国,便没那么容易了。
岛国便是个现成的例子。
两地虽不算远,却隔了一片海,往来本就稀疏。
朱棣初征此地时,便接连碰上几道硬坎。
朱雄英特地修书一封,反复叮嘱:万不可轻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