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6年11月,京城。前线的战事还在继续,信息攻击的效果仍在扩大。林小镜每天照常看数据、改方案、签文件。直到那一天。
方处长来的时候没带文件,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他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这个动作让林小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不关门的,从来都不关。方处长把平板放在她桌上,屏幕上是一组天文观测数据。他说“空间监测网发现了一个不明物体,正在进入太阳系”。他把图像放大,那个物体的形状不规则,表面不反光,像一块黑色的岩石,它不反射任何电磁波,不是被“看到”的,是被“挡住”了星光才发现的。
林小镜看着那些数据和轨迹,问“它从哪来”。方处长说“从太阳系外,速度很快,方向直指太阳”。林小镜问“科学院那边怎么说”。方处长说“天文学家的结论是不属于已知的任何天体,不是小行星,不是彗星,不是自然现象”。林小镜盯着屏幕上的轨道参数,轨迹是直线的,笔直指向太阳。自然天体不会这样飞,彗星有椭圆轨道,小行星有各种倾角。这个物体不绕任何东西转,它是冲着太阳来的。
国防科技发展委员会紧急召开了会议。这一次不是在前线的事,是在天上。屏幕上显示着那个黑色物体的放大图,天文学家把它叫做“噬能器”,不是名字,是描述。它吞噬恒星的能量。它进入太阳系之后,太阳的亮度出现了微小的下降,幅度不大,但数据是真实的。林小镜看着那组亮度曲线,每隔一段时间就下降一点,下降的间隔越来越短,幅度越来越大。
有一位天文学家在会上发言。太阳的光度在缓慢下降,下降速度在加快。他们算出了吞噬的速率,按照这个速率,太阳还能撑很久。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林小镜问“地球呢”。天文学家说“水星和金星会被吞噬,地球也可能受到波及”。火星会被推离原有轨道,有可能被木星捕获,也有可能被甩出太阳系。林小镜问“时间呢”。天文学家说寿命还剩将近两个世纪。林小镜没再问了。不到两百年,对个人来说很长,对文明来说很短。她的基因药剂能让人类活到三百岁,活不到太阳爆炸。三百岁太短了,短到她还没来得及把火星采样返回做完,太阳就开始变暗。她不是在害怕,是在算时间。不够。远远不够。
会议结束后周明远找到林小镜,问她“你怎么看”。林小镜说“那个东西不是自然产生的”。周明远看着她,等她说下去。林小镜说“它是被派来的”。周明远问“谁派的”。林小镜说“不知道”。她沉默了一下说“但可以知道”。方处长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林小镜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他挂了,走过来说“旅者一号和旅者二号探测器失联了”。林小镜问什么时候,方处长说“很多年前,发射后不久就失联了”。
林小镜说“是被捡走了”。方处长看着她。林小镜说“探测器被某个文明捡到了,里面有地球的位置”。方处长说“这只是猜测”。林小镜说“是推论”。
噬能器的存在被严格保密。知情者仅限于国防科技发展委员会的核心成员和相关领域的专家。对外公布的信息是“太阳活动出现异常”,科学家正在密切监测。林小镜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旅者一号和旅者二号——她们发射的时间、搭载的镀金唱片、地球的坐标。太阳系的位置在银河系中的坐标被刻在了唱片上,任何捡到它的文明都能找到地球。
王浩打电话来问她“前线的事还继续吗”。林小镜说“继续”。前线的事和天上的是两件事,互不影响。
林建国从江城打来电话。他没说太阳的事,新闻里没报。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林小镜说“忙完这阵”,林建国说“你每次都这么说”。林小镜没接话。过了很久林建国说“你妈想你了”。林小镜说“过年回去”。她不知道过年的时候太阳会不会又暗了一点,她会回去的。哪怕太阳只能再烧一百多年,她也要回去。过年是过年,太阳是太阳,两回事。
窗外的银杏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指向灰白色的天,那上面有一个黑色的物体正在逼近太阳,正在吞噬它的能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掐灭这个星系的光和热。
林小镜坐在桌前,她不是天文学家,不是物理学家,不是航天专家。她只是一个人,一个能算的人。她要算的东西变了——不是火星采样返回,不是信息攻击参数,不是无人系统的协同算法。是太阳还能烧多久,是地球还能撑多久,是人类还能活多久。她低下头翻开笔记本。
新的一页,标题空着。她不知道写什么,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几秒。她写下几个字。不是“噬能器”,不是“太阳”,不是“末日”。她写了“方案”后面跟了一个问号——她也还不知道方案是什么?
这个世界要jb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