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9年11月
金星一号在十一月三日的发射窗口准时升空。
发射那天,林小镜坐在控制中心的主控台后面,看着大屏幕上的飞船轨迹。飞船从母船坞脱离,MPDT推进器点火,蓝色的等离子体尾焰在太空中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加速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飞船的速度从每秒七公里逐渐增加到每秒八十公里。
当控制中心宣布“金星一号已进入地金转移轨道,一切正常”的时候,整个控制中心响起了掌声。
林小镜没有鼓掌。她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心里在算另一笔账。
从地球到金星,四个月的航程。
这只是太阳系内部的一小段路。从地球到火星,六到八个月。到小行星带,十个月。到木星,将近三年。到土星,五年。
MPDT推进器的百分之五光速极限是一个理论值,需要在真空中持续加速数月才能达到。实际上,由于推进剂有限、飞船质量大、航线复杂,大多数飞船连百分之一光速都达不到。
百分之五光速,每秒一万五千公里。听起来很快,但放在宇宙的尺度下,慢得可怜。
最近恒星系统,四点二光年。以百分之五光速飞行,需要八十四年。一个人类的一生。
林小镜在发射后的总结会上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淡,但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听出了分量。
“MPDT推进器已经不够用了。”
这句话不是今天才有的。几个月前,甚至一年前,林小镜就在不同的场合提过。但“不够用”和“已经不够用”之间,差了一个“现在”的时间维度。
金星一号的发射像一个里程碑,标志着太阳系开发进入了新阶段。但也像一个警示牌,提醒所有人——我们还在用爬的速度,却需要跑。
“超光速推进的预研已经进行了两年。”林小镜在会上说,“进展有,但不够快。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工程突破,不是理论论文。我需要一个团队,专门攻关超光速推进的核心技术。”
“目标是什么?”有人问。
“第一,三年内实现实验室条件下的超光速——不是飞船,是验证装置。第二,五年内完成原型机的建造和测试。第三,十年内投入使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十年。对于一项颠覆性的技术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时间表。历史上,从理论到应用,核聚变用了半个世纪,量子通信用了三十年。超光速——如果它真的可能的话——凭什么十年?
林小镜没有解释。她只是说:“我会亲自带这个团队。”
会后,林小镜回到了办公室。
超光速项目的文件堆在桌上,厚厚的一摞。两年的预研成果,几十篇论文,上百个实验报告,数千页的数据。她一份一份地翻,把关键的信息摘出来,在脑子里拼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超光速推进的核心理论框架是她自己提出的。这个框架基于空间折叠的数学描述——不试图让飞船的速度超过光速,而是让空间本身收缩,缩短起点和终点之间的距离。
打个比方:一张纸上画了两个点,蚂蚁从A点爬到B点。蚂蚁的速度是固定的,永远不可能超过某个上限。但如果把纸折叠起来,让A点和B点靠近,蚂蚁只需要走很短的距离就到了。
这就是空间折叠。
理论上的描述很优美,但工程上的实现极其困难。
要折叠空间,需要巨大的能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能量”,而是某种更基础的东西。林小镜的理论框架中,这种能量的来源是空间本身的“张力”。空间不是空的,它有自己的结构,有自己的弹性。如果你能改变空间的曲率,你就能储存和释放能量。
问题是:怎么改变空间的曲率?
林小镜的答案是:用某种特殊的场。
这种场和引力场类似,但更容易操控。理论上,通过对这种场的精确调控,可以在局部区域产生可控的空间曲率变化,从而实现空间折叠。
但什么物质能产生这种场?
林小镜在预研阶段提出了几个候选材料,都是人类从未见过的。它们的性质在理论上存在,但在现实中是否存在,没人知道。也许需要从太空中找,也许需要在实验室里合成,也许根本就不存在。
这就是最大的障碍。
林小镜翻完最后一页文件,靠在椅背上。
超光速项目的瓶颈不在理论上,在材料上。没有合适的材料,就不可能产生足够的场强,就不可能折叠空间。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寻找或合成可产生空间曲率场的特殊材料。
然后在后面加了一个问号。
材料的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另一件事有了进展。
基因药剂。
第一版基因药剂已经将人类的平均寿命延长到了三百岁。但这个数字在林小镜看来还不够。三百岁,对个人来说是漫长的,对文明来说是短暂的。如果人类要在两百年内离开太阳系,如果星际航行要耗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那么人类的寿命需要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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