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3年2月
家园舰的首次超光速测试在二月初进行。
测试地点在地球轨道之外，距离地球大约五十万公里的深空。家园舰从母船坞脱离后，以常规速度飞到了测试点。飞船的尺寸太大了，光是离开地球轨道就用了将近半天的时间。
林小镜坐在控制中心的主控台后面，看着大屏幕上的实时数据。这一次她不在飞船上——家园舰的首次超光速测试是无人的，飞船由地面控制中心远程操控。
“折叠装置启动。”操作员按下了按钮。
大屏幕上的数据显示，空间曲率开始上升。曲线平滑地向上爬升，速度比探路者号快得多，也稳定得多。几秒钟后，曲率达到了临界值。家园舰从传感器上消失了。光学望远镜看不到它，雷达探测不到它。但中子星脉冲导航系统还在工作，数据显示飞船正在以超光速向远离地球的方向飞行。
速度在上升，五倍，十倍，二十倍。每一秒都在增加。
“曲率场稳定。所有单元温度正常。控制系统响应正常。”操作员的声音很平静。
速度继续上升，三十倍，四十倍，五十倍。
“已超过探路者号最高速度。”
林小镜没有说话，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六十倍，七十倍，八十倍，九十倍，一百倍。
一百倍光速。
操作员的声音微微颤抖：“速度达到一百倍光速。所有系统正常。”
“保持三十秒。”林小镜说。
三十秒后，她下达了减速指令。曲率缓缓下降，飞船的速度也随之下降。当速度降到光速以下时，家园舰重新出现在传感器上。导航数据显示，飞船现在距离地球大约九千万公里，已经远远超出了火星轨道。
从地球到九千万公里外，用了不到两分钟。
“返航。”林小镜说。
家园舰重新启动折叠装置，一百倍光速往回飞。又是不到两分钟，飞船回到了测试点附近。
控制中心里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这一次，林小镜没有制止。她靠在椅背上，吐了一口气。
超光速测试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合并进行，一次性成功。一百倍光速，从地球到火星只需要不到两分钟，从地球到最近的恒星系统只需要不到六周。
家园舰的超光速测试按计划进行，但测试过程中发生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情。
那是第二阶段测试的最后一次飞行。家园舰以一百倍光速飞向小行星带，预计飞行时间大约四十分钟。飞行途中，导航系统检测到了一个异常信号——一个微弱的、不规则的电磁辐射源，正在以大约每秒五十公里的速度向太阳系内侧飞行。
速度很慢，每秒五十公里，只相当于光速的六千分之一。在超光速飞行的家园舰面前，这个速度几乎等于静止。
林小镜下达了一个指令：“减速，靠近那个信号源。”
家园舰从一百倍光速降到了常规速度，然后调整航向，朝着信号源飞去。随着距离的缩短，信号变得越来越清晰。不是自然天体的辐射，而是人造物体的信号——某种老式的电磁通信系统，频率不稳定，功率很低。
当家园舰靠近到几千公里时，光学望远镜终于看清了那个物体的样子。
那是一艘飞船。很小，不到一百米长。外形笨拙，表面布满陨石坑和辐射损伤的痕迹。推进器已经熄火了，飞船在惯性作用下飘移。船体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文字，不是中文，不是英文，而是一种早已废弃的古老文字——斯拉夫字母。
控制中心里有人认出了那艘飞船。
“那是……苏联的？”
“苏联的‘拉沃奇金’系列探测器。应该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发射的。”
“七十年代？那都八十多年前了！”
“八十多年，还在飞？还在发信号？”
控制中心里嘈杂起来。林小镜没有参与讨论，她盯着屏幕上的飞船图像，脑子里在快速检索。苏联时代的深空探测器，七十年代发射，目标应该是金星或者火星。飞了八十多年，还在向外飞，早就飞过了目标，进入了小行星带。
一艘八十多年前的老飞船，还在发信号。它的能源系统应该早就耗尽了，但太阳能的电池板可能还在工作，偶尔发出一些微弱的信号。这些信号在地球上肯定收不到，因为距离太远，功率太低。但在小行星带附近，正好被家园舰的导航系统捕捉到了。
“能对接吗？”林小镜问。
工程组的人面面相觑。“对接……理论上可以。但那艘飞船没有对接口，没有姿态控制，没有任何对接用的设备。强行对接可能会把它撞碎。”
“那就用机械臂抓住它。”林小镜说。“把它带回来。”
工程组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计算。“机械臂的精度足够。但需要非常缓慢、非常谨慎的操作。飞船的结构可能已经很脆弱了，稍微用力就会散架。”
“慢慢来。不急。”
家园舰缓缓靠近那艘老飞船。机械臂伸出，像一只巨大的手，轻轻地抓住了老飞船的船体。操作非常缓慢，每一次移动都要用几分钟。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机械臂才把老飞船固定在家园舰的货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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