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30年，人联一百五十七年
起点厅的人类展区一直空着，林小镜嘴上说不急，但心里还是惦记。
她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展厅看一眼那块空荡荡的区域，标签上“待定”两个字一直没换。她想过放点什么东西进去——第一个超光速引擎的模型、新地球的第一块奠基砖、太阳系时代的某件遗物——但都觉得不太对。
“人类的起点是什么？”她问镜。
“这个问题每个人答案不一样。”
“我要的是一个能让所有人看了都认可的答案。”
镜想了想：“那可能没有。”
林小镜没接话。
直到考古舰队从太阳系传回了一条消息。
这支舰队规模不大，三艘船，是两年前派出去的。任务很明确——回太阳系旧址，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还能回收的东西。当时林小镜批这个任务的时候，没抱太大希望。太阳系都炸了，还能剩下什么？
但舰队在传回的消息里说了一个让林小镜意外的东西。
“我们发现了两艘旧时代的探测器。旅行者一号和旅行者二号。它们还在飞。”
林小镜当时在吃午饭。筷子停在半空中。
“还在飞？”
“还在飞。旅行者一号距离太阳约八百九十天文单位。旅行者二号约七百四十天文单位。它们穿过了爆炸的冲击波，幸存了下来。外壳有损伤，但主体结构完整。”
“能回收吗？”
“可以。我们已经派出回收艇。预计三个月内完成捕获。”
林小镜放下筷子。
“这两个探测器……是人类发射的最早的星际探测器。比太阳系爆炸还早了一百多年。”
“是的。它们是从原地球发射的。”
“如果它们能被带回来，放在起点厅里……”
镜说：“那就不需要‘待定’了。”
回收旅行者探测器的工作，比预想的顺利。
三艘考古舰在太阳系外围进行了一次精密的轨道交汇，用机械臂捕获了旅行者一号和二号。捕获的时候，两个探测器还在向外飞，速度很快。回收艇要追上它们，对速度、减速、捕获——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舰队的指挥官在报告里写了一句：“它们飞了快四百年。终于停下来了。”
捕获完成后，探测器被固定在回收艇的货舱里，开始返航。预计航行时间一年半。
林小镜在航行日志里看到一句话，是回收队的工程师写的：“旅行者一号的铭牌还在。上面写着地球的信息。位置坐标、元素谱线、人类的问候。隔着快四百年了，字还能看清。”
林小镜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评论。
她把数据板放下，继续看别的东西。
但镜注意到她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妈妈，你想去接它们吗？”
“去哪儿接？”
“太空港。等它们回来的时候。”
林小镜想了想：“不去。”
“为什么？”
“两个探测器，飞了四百年。回来的时候应该安静地进入港口，不是被一群人围着拍照。”
“你说得对。”
一年半后，回收舰队抵达了新地球轨道。
旅行者一号和二号被小心地从回收艇上取下来，装进了专用的恒温恒湿运输箱，运往白泽城的起点厅。
林小镜没有去太空港。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实时的画面。
画面里，两个探测器被放在了起点厅人类展区中央的两个透明展柜里。旅行者一号的铭牌被特写镜头对准了——上面刻着地球的坐标、人类的元素谱线、还有那句着名的问候。
林小镜关掉了画面。
“镜。”
“在。”
“人类的展区，不用空了。”
“不用空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白泽城，阳光正好。
塔克恩对战士的尊敬，和人联其他文明不太一样。
在天琴，战士是一种职业。在伊森，战士是一种守护者。在克利安，战士是一种必要的存在。但在塔克恩，战士是一种身份——你生来可能就是战士，你死的时候也是战士。
林小镜在一次访问塔克恩主星的时候，亲眼看到了这种文化。
那是一次部落集会的最后一天。集会持续了七天，有贸易、有竞技、有婚礼、有葬礼。最后一天是“战士日”——所有在过去一年里死去的战士，都会被集体纪念。
林小镜被邀请参加了战士日的仪式。
仪式在草原上举行。几千人围成一个圈，中间是篝火。火光映着塔克恩人的脸，他们的表情很平静，不是悲伤，是一种带着骄傲的平静。
一个长老走上台，念了一串名字。每念一个名字，人群中就有人回应：“在。”
不是“在”的意思，是“我记得”。
念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长老停了一下，然后说：“这一年，我们失去了四十七个战士。他们走得很好。”
人群齐声回应：“他们走得好。”
林小镜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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