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16年，人联三百六十九年
理事会的正式通知是在一个周二上午送到的。文件通过银心代表处的官方渠道转交，由超空间通信节点传递到新地球，再经过验证和转码，出现在林小镜的终端上。
她当时正在白泽城生物医学区的实验楼里查看一组最新的灵能医疗统计数据。通知的提示在终端上闪了两下。她看了一眼，把数据面板放下，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你先继续”，然后走到了走廊里，点开了通知。
文件不长，排版简洁。核心内容只有一段：“理事会决定设立为期五十年的观察期。观察期内，人联可在现有范围内维持正常活动，但不得在银心区域进行新的疆域扩张或建立新的永久性据点。五十年的期限结束后，理事会将根据人联在此期间的表现评估是否调整相关限制。”
林小镜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文件又看了一遍，确认了其中的措辞细节——限制范围限定在“疆域扩张”和“永久性据点”这两类活动上。观察期内人联可以维持现有的代表处存在、贸易航线和使用商团的贸易节点。这些现有的活动不受影响。
她关闭了终端，站在走廊里没有动。走廊的采光系统在她站定之后自动调节了色温和亮度，以配合她此时所处的停留状态。
“镜。”
“在。”
“周航那边收到同样的通知了吗？”
“收到了。银心代表处已经同步接收了文件原文。周航正在核实文件中提到的限制范围的具体解释。”
“让周航确认一件事——商团的贸易节点、已有的航线枢纽、以及当前正在履行的合作协议，这些具体事务是否在观察期的限制范围之内。”
“已经发了询问。”
“好。”
林小镜回到实验楼内的时候，工作人员还在等她。她走过去看了几眼数据，说了几个意见，然后走出了实验楼。
当天下午，周航从银心方向的代表处传回了答复：观察期的限制不涉及贸易和现有的合作项目，仅针对新占星域和建立新据点的行为。现有的一切——航线、代表处、与商团的协议、与理事会成员的非正式接触——都可以继续。
林小镜看完答复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消息转给了议会和外交部门。
消息传开之后，议会里出现了一些议论。有人在内部讨论中说，五十年的限制时间太长；也有声音认为，这正好说明理事会真的认真看待人联，而不是无视其存在。议会的非正式交流渠道上有不同看法，但没有形成公开的对立。
林小镜在议会的一次非正式交流中提到这件事的时候说了几段话，大意是：五十年的时间限制不是终点，是起点。在这段时间里可以做的事情比想象的多。
有人问她：“那在这五十年里，人联具体能做什么？”
她回答说：“能做的很多。建立关系、建立信任、了解对方怎么做事、让对方了解我们怎么做事。所谓的观察期，并不是对方在看我们，而是双方都在观察。”
又有人问：“那如果五十年后理事会不解除限制呢？”
林小镜说：“那说明人联在这五十年里什么都没做。如果人联在这五十年里做了一百件事，五十年后的局面会和现在不一样。到时候看情况再决定。”
没有人再追问下去。
会后，林小镜离开会场，穿过走廊走向楼外。走廊的地面铺设的材质在步数多的时候会略微升温，触感温润，同时在承压时吸收一部分脚步声，使走廊里保持相对安静的状态。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到周远——当年外交部那位老部长——正在门口和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说话。
“林院长。”周远看到她的身影，微微侧过头。
“你看到通知了？”
“看到了。五十年的观察期，不算长也不算短。”
“你觉得这个限制对人联有什么影响？”
周远看了一眼旁边的工作人员，对方会意地微微退开了一些距离。周远说：“影响不大。人联在银心本来就没有打算要扩地盘。我们的目标是打开一条路，又不是要在那里安家。观察期五十年的时间，正好够我们做布局。”
“什么布局？”
“技术、人才、信息。不占地盘，占脑子。”
林小镜看了他几秒：“你退休了还在想这些。”
“退休了不代表不关心。”
“那你还想回来吗？”
“不想。站久了容易累，现在做顾问挺好。”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门外的光线透过自动门进入室内，在地上形成一片柔和的亮区，边缘随着门缓慢开合而微微移动。
周远又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然后先走了，步子不快不慢，保持着退休人士该有的从容。
林小镜站在原地，目送他走出自动门，在门外停了一下，才继续向前走去，身影渐渐融入了街道上的人群。
过了几天，林小镜从白泽城出发，前往新地球的档案馆调阅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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