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34年，人联三百八十七年
新方向的讨论，是在一个工作日的上午开始的。
地点还是新长安的议会大厦，但换了一间更大的会议厅。会议厅的屋顶较高，采光面设于侧上方，使光线以漫射的方式覆盖整个空间。
座椅之间的间距比报告厅宽一些，桌面采用了耐用的复合材质，表面有一层均匀的哑光涂层。
每张桌面上都嵌着一块触控面板，可以调取文件、记录要点或查看数据。面板在不使用时自动切换为显示当前时间，以低亮度状态保持在桌面一角。
林小镜到的时候，会议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她从前排靠左的通道走进去，坐在第五排靠走道的位置。她坐定后，没有往前看，也没有往后看，只是把桌面的触控面板点亮，在等待会议开始的时间里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时间。面板的亮度不高，在光线充足的室内刚好够看清文字。
议长在主桌就位后，会议正式开始。第一项议程是新方向的议题。议长先简单回顾了银心方向的评估结论，用词简洁，没有展开讨论，然后说：“接下来要讨论的是人联下一步的扩张方向。不设框架，不设限制，各代表可以自由表达意见。”
台下的发言从第一排开始。一个来自新地球选区的议员先开了口：“银心方向走不通，说明我们已经没有向核心区域扩张的可能性了。下一步的扩张方向，应该考虑银河系的旋臂外侧。人联目前控制的疆域还在旋臂内侧，往外走，空间更大、资源更丰富、竞争也更少。这是最自然的方向。”
坐在他旁边的一位来自天琴选区的代表接话：“旋臂外侧的恒星密度低，星际介质稀薄。航行时间会更长，航线之间的连接也不够紧密。往那个方向走，每一步的代价都可能比预期的高。不是不能走，但要有心理准备。”
议长没有表态，向旁边示意了一下。一个来自伊森选区的代表说：“银河系旋臂之外是什么？是星系际空间。如果往外走，我们可能会遇到更广的空白区域，但也会经过一些独立的矮星系和恒星流。那些区域可能存在我们尚未了解的资源和结构。向外走不是没有价值的。”
这时，一位来自军事委员会的代表说话了：“除了向外走，还有一个方向可以选——垂直方向。
银盘的上方和下方。银河系的厚度大约只有直径的十分之一。如果我们向上或向下探索，可以占据更高的观测位置，在星系的立体空间中建立优势。
虽然银盘上下的恒星密度偏低，但在某些区域存在星流和球状星团，可以作为分散布局的基础。”
“垂直方向的技术挑战如何？”有人在中间插了一句。
“挑战和向外走差不多，可能更大一些。银盘上下的星际介质分布不均匀，某些区域更稀薄，有些区域更密集，布局和补给会相对复杂。但资源的争夺压力会更小。
垂直方向是银心区域那些大势力不太看重的区域，因为没有密集的恒星分布。对他们来说，那里不是优先目标。”
一位坐在后排的年轻议员发言说：“向银盘上下扩展的话，我们的疆域会从二维变成三维，在空间分布上更有利于建立长期据点。如果只在一个平面上扩展，就只能沿着旋臂向外走。这种思路我支持。”
发言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林小镜在座位上一言不发，听着不同的提议被提出来，又被不同的人附议或质疑。有人支持向外走，认为银河系边缘还有大片未开发的资源区域，越往外走，遇到的文明越少。
有人支持向上走，认为垂直方向的空间更大，也更安全。还有人提出应该先整合现有疆域内的资源，不急着向外扩张，先巩固现有空间，再考虑向外拓展。
“整合现有疆域，先把密度提上去，再考虑半径。”那个代表说，“人联现在的疆域面积很大，但大部分区域的人口密度很低。如果把现有区域的资源开发效率提高，可以支撑更长期的扩展。”
“这话没错，但它不解决方向问题。如果你不决定往哪走，整合得再好也只是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打转也比你走错路强。”
“走错路可以回头。不走路就是原地踏步。”
“没人说不走路。是说先想清楚再走。”
这段讨论持续了几分钟，没有分出高下。议长在旁边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引导方向，只是让讨论自然展开。
期间也有几位代表提到了更具体的计划方向，比如在银河系边缘设立一系列前哨站作为跳板，或者开发垂直方向的航线网络作为长期布局的基础。
这些提议的细节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的假设：人联需要一个新的方向。
林小镜在座位上听着这些发言，目光没有固定在某个方向，时而落在桌面触控面板上，时而落在桌面的其他区域，时而在翻动面前的数据板，停顿时间不长。
她手里的数据板记录着前面几位发言人的发言要点，偶尔她会划掉一行，或者换到另一页继续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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