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流沙河畔整旌旗，五徒齐聚气象新。
黄风岭上妖氛动，圣僧笑指又收人。
清晨，流沙河畔。薄雾尚未散尽，河面上最后一缕暗红色的晨霭被初升的日头蒸成了淡金色的水汽，袅袅地飘散在芦苇丛间。那八百里浊浪在晨曦中泛着鱼鳞般的碎光，比昨日初见时少了几分凶险，多了几分壮阔。河岸边的礁石上还残留着昨夜篝火的余烬和几根被烤焦的竹签，空气中隐隐飘着一股烤肉和花椒粉混合的焦香。
唐格拄着九环锡杖站在河岸高处，晨风拂过他身上那件高翠兰亲手缝制的灰色僧袍，吹得袈裟猎猎作响。他望着西边那片被朝阳染成金红的云霞，心中默默复盘了一遍从长安到流沙河的这段路程——破荤戒从腊肉开始，到如今已能面不改色地给徒弟们分烤肉；破杀戒从虎先锋开始，到如今已能眼都不眨地指挥团队围剿妖群；破妄语戒从一句“素肉”开始，到如今连观音菩萨都被噎得说不出话。从孤身上路到五人满编，从破戒值零到近三万，从见个黄鼠狼精都心虚到连如来都在灵山拍桌子。这数月之功，比他前世加班三年攒下的所有项目经验都值。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从一棵歪脖子胡杨上跳下来，棒子在晨光中泛着乌金色的光泽，棒身上那层淡金纹路隐隐流转。猪八戒打着哈欠从行李堆里爬起来，嘴角还挂着一道没擦干净的油渍——昨夜那坛女儿红他一个人喝了大半坛。沙僧已将行李收拾整齐，九颗骷髅头化成的金粉被他用一个小布袋仔细收好，挂在降妖宝杖上，正蹲在溪边用清水洗脸。黑熊精起得最早，已将黄骠马喂饱刷净，马鬃梳得油光水滑，此刻正扛着黑缨枪站在马旁，枪尖上还挑着几个刚摘的野果，说是给师父路上解渴。
唐格翻身上马，将九环锡杖横在鞍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五个徒弟。一个嬉皮笑脸的猴子，一个憨态可掬的猪妖，一个沉默寡言的河怪，一个忠心耿耿的熊精，还有一个——他收回目光，望向前方那条蜿蜒入山的官道，嘴角浮起一个笃定的笑容。
“出发。”他将锡杖向西一指，九个金环在晨风中叮当作响，那声音清越悠扬，压过了流沙河的浪涛声，在山谷间回荡了好几息才缓缓散去。
孙悟空率先跃上一块高耸的礁石，手搭凉棚向西边望了望，火眼金睛穿透层层云雾，将前方数百里山势尽收眼底。片刻之后，他翻了个跟斗稳稳落在唐格马前，金箍棒往肩上一搭，汇报道：“师父，前方有一座黄风岭。俺老孙瞧着那山势险峻，怪石嶙峋，比起黑风岭来不遑多让。山头上笼罩着一股土黄色的妖气，隐隐还有风沙在打旋——那风沙不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腹里往外吹气。听路过的土地老儿说，岭上有只黄风怪，会吹三昧神风，吹起来飞沙走石、天昏地暗，连俺老孙的火眼金睛都未必看得清方向。几百里内无人敢走这条路，全绕着山脚多走三个月的冤枉路。”
唐格闻言，眉头微微一挑。三昧神风，这名字他前世在书中读过——黄风怪，又称黄风大王，是灵山脚下得道的老鼠精，因偷了如来琉璃盏中的灯油，怕被责罚便逃到凡间为妖。他那一口三昧神风能吹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连孙悟空都曾在他手下吃过亏，最后还是靠灵吉菩萨的定风珠才降服了他。不过那都是原着的剧情——如今的取经团队跟原着里那个软弱无能的唐僧可不一样。
“三昧神风？听起来是个有本事的妖怪。”唐格将锡杖换了个肩膀，面上露出几分审慎而饶有兴味的神色，那表情与当初在黑风岭听到黑熊精专吃和尚时如出一辙。
猪八戒正扛着钉耙走在队伍中间，一听到师父用这种语气说话，立刻警觉起来。他跟了师父这段时间，已经摸清了师父的套路——师父说“听起来是个有本事的妖怪”时，潜台词多半是“应该也是个适合入伙的好苗子”。他把钉耙往地上一顿，耙齿入土三分，仰着猪脸问道：“师父，您又想收他？俺老猪掐指一算——黑熊精，收了；俺老猪，收了；沙师弟，收了。现在又来了个黄风怪——师父，照这个速度下去，等咱们到西天，队伍少说也得有好几十号人，到时候光扎营就要占半个山头，化缘都得排长队。如来那大雷音寺能不能坐下都成问题。”
唐格笑道：“先看看。若是能收，自然是好事。这黄风怪是灵山脚下得道的老鼠精，偷了如来琉璃盏中的灯油才逃到凡间——跟你们几个的来头差不多，都是被佛门规矩逼走的。若是不能——”他顿了顿，将目光从黄风岭的方向收回，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保留。
“那就另说。”
沙僧走在队伍最后，闻言从怀中掏出日记本和半截炭笔，边走边写。他写字的速度比刚入伙时快了不少，字迹依旧是一笔一画压得很深，每一行都写得工工整整。写到“那就另说”四个字时，他略微停了停，然后在旁边加了一句注解。大师兄凑过来瞄了一眼，差点笑出声——师父说了“那就另说”。根据我对师父的了解，这个“另说”大概率跟“收了他”是一个意思。参考前例：黑熊精，师父说“先看看”，收了；二师兄，师父说“自有打算”，收了；我，师父说“先过一关”，也收了。此处“那就另说”，翻译成师父的真话，应该是——“已经在想让他管什么职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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