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神风探得药炉腥,千子心肝炼欲成。
莫道取经皆为己,圣僧此去为孩婴。
离了濯垢泉,取经天团继续西行。秋色渐深,官道两旁的梧桐叶已落了大半,山风裹着枯叶在官道上打着旋,偶尔有几片落在白龙马的马蹄前,被踩得沙沙作响。这几日行程颇为清闲——没有妖怪拦路,没有天兵追截,连蜘蛛精七姐妹的日常传讯都是“方圆五百里无异常,濯垢泉水温正常,紫蛛女又问师父什么时候来”。八戒每回听到最后一句都要拿胳臂肘捅捅唐格,说师父你看连蜘蛛精都在排队等你回去了。
这一日行至一处高岗,黄风怪照例飞到空中以三昧神风感应周边气流变化。他入团以来最拿手的本事便是控风烤肉,但自从在荆棘岭被杏仙治好了金铙残留的佛力侵蚀之后,他的三昧神风便愈发精纯,不仅能烤肉、吹尘、干扰敌人视线,还能通过感知气流波动来探测远处的情况——风过山林,每一片树叶的颤动、每一缕炊烟的飘散、每一道妖气的流动,都会在气流中留下细微的痕迹。他闭上眼,将神识融入风中,方圆数百里内的山川河流、城池村庄、妖气佛光,都随着气流的起伏在他识海中渐渐成形。忽然,他的眉头猛地皱起,身形一晃便从云端急坠而下,落在唐格马前,那张尖嘴鼠脸上写满了凝重,掌心里那缕金色的三昧神风还在不安地跳动。
“师父,前方三百里有个大国,规模比车迟国还大。但我感知到的气流不太对——那国上方笼罩着一股极其浓重的妖气,那妖气呈暗绿色,与寻常妖怪的煞气不同,倒像是某种精怪长期盘踞后留下的气息。更诡异的是,妖气里还混着一股极浓的药味——不是炼丹的那种清香,是熬煮草药的苦味。整座城池上空的气流都被这股妖气与药味搅得浑浊不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大量熬制药材,而且熬的不是寻常草药,那药味里带着血腥气。”
系统同步给出扫描结果,淡蓝色的光幕在唐格识海中展开,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如流水般滚动:“比丘国——国主沉迷长生之术,被白鹿精与白面狐狸蛊惑。白鹿精本体为南极仙翁坐骑,偷跑下界,假扮国丈,以道门秘法炼制长生不老药。其搭档白面狐狸精假扮国丈之女,入宫为妃,以色侍君,协助白鹿精控制朝政。二人以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心肝为药引,声称服之可延寿万年。当前已收集小儿心肝数百颗,幸存小儿被关押在国丈府地牢之中,等待宰割。地牢位于国丈府后花园假山之下,深约三丈,以玄铁栅栏封门,四周布有白鹿精亲手设下的感应禁制,一旦有人靠近便会触发警报。白鹿精实力评级为天仙巅峰,白面狐狸为天仙中期。备注:白鹿精虽为南极仙翁坐骑,但南极仙翁并不知其下界为恶。此妖擅离职守多年,天庭亦未追究,疑有灵山或天庭势力暗中庇护。”
唐格看完系统分析,面色少有的凝重。他这一路上见过无数妖怪——有吃人的,有劫财的,有占山为王的,有假扮神佛的。但比丘国的事,在原着中便是九九八十一难中最让人心寒的一难。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孩子的心肝——这不是妖怪吃人的本能驱使,也不是占山为王的利益算计,而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将人命当成药引的冷漠。更让他心寒的是,那白鹿精是南极仙翁的坐骑,寿星佬儿的鹿,本该是祥瑞之物,如今却在凡间用小儿心肝炼药。那白面狐狸精更是以色侍君、以药惑主,将一国之君变成了一个为了长生不择手段的疯子。而国王——国王本应是万民之父,如今却成了吞噬子民心肝的恶魔。这已经不是妖怪的问题了,这是人性与妖性共同作恶的极致。妖怪吃人尚有本能可循,国王为了长生主动献祭子民,比妖怪更可怕。
他收回神识,将系统光幕关闭,坐在马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秋风从高岗上呼啸而过,将他的袈裟吹得猎猎作响。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马侧,见师父这般神情,知道前方的事大概不简单。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只是将金箍棒握紧了几分,火眼金睛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白骨精飘在唐格身后,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眼眸中忽然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她想起了自己在白虎岭被灵山当成工具时的感觉——那些神佛把她当成取经路上的劫难,用完便扔,连收尸的人都没有。而此刻在比丘国,那些孩子又何尝不是被当成药引的工具?用完了,便是一堆废弃的心肝。她下意识地飘近了几分,素白披风在秋风中轻轻飘动。她知道师父每次露出这种表情,便是动了真怒——不是对妖怪的怒,是对那些把无辜者当成工具的人的怒。
唐格将九环锡杖往地上一顿,九个金环在高岗的秋风中发出一声悠远而低沉的嗡鸣。他转过身面对身后的徒弟们,目光从每一个人面上一一扫过——悟空、八戒、沙僧、白骨精、蝎子精、玉面狐狸、黑熊精、黄风怪、小鼍龙,还有那两只蹲在灌木丛后探头探脑的鼠妖跟班。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里的平静与决心却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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