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吞天蟒自被唐格一记敲晕,直睡了三日。这三日里,鼾声如雷,震得道场东边的铜铃没日没夜地响。石生与鹿鸣夜里去巡山,远远便听那“轰——呼——轰——呼”的声浪,像地底有只巨兽在拉风箱。鹿鸣道:“石生,你说它醒来后,会不会还想着吞咱的菩提苗?”石生道:“师父说它不会再吞了。它那吞噬的本事,被师父的领域给按住了。如今那张嘴,吞什么吐什么。”鹿鸣道:“那倒好。以后若有人从地下钻进来,它一口吞了,再吐出来,咱们连刀都不用动。”石生道:“你当它是什么?捕兽夹么?”鹿鸣道:“差不多。反正都是安在外头的。”二人说着,又笑了一回。
到得第三日黄昏,那鼾声忽然停了。整座山霎时静得出奇。悟空正蹲在对面山头吃桃,耳根一动,便朝唐格道:“师父,那长虫醒了。”唐格此时正坐在前庭看弟子们换碎砖,闻言道:“让七姐妹先去看看。它刚醒,莫惊着它。”七姐妹领命,各骑了飞梭,先到那山谷外围。不多时,一个蜘蛛精回来,神色古怪,道:“师父,那蟒醒是醒了,可它没动。就盘在山谷里,抬着头,眼睛直直地看天,像在想什么。”唐格道:“我去瞧瞧。”
众人到得那山谷。果然,吞天蟒已经醒了,却不似先前那般凶戾。它盘成一座黑塔,头昂在半空,竖瞳里的凶光已淡了许多,只愣愣地看着被晚霞染红的西天。那额上白纹在夕照里微微发亮,倒有几分静穆。灵儿不知何时也跟了来,手里还提着她那本日记。她仰头看那蟒,道:“师父,它是不是在认家?”唐格道:“也许。它睡了几万年,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这里。对兽来说,这便算家了。”灵儿道:“那它以后就住这山谷?”唐格道:“正是。这谷离后山灵脉最近,地气又厚。它在这里,不吃不喝也饿不死。只是要教它,不能再张那吞天之口。”灵儿道:“我来教它。”众人皆笑。唐格道:“你教它?你倒说说,怎么教?”灵儿一本正经道:“我每日来讲故事。它听故事听惯了,嘴巴就张不开了。”悟空笑道:“你这不是教,是哄。”灵儿道:“哄也是教。石生不也是被我哄着才肯抄经?”石生在后头嚷道:“我没有!”灵儿回头瞪他,他又缩了回去。唐格道:“那便让灵儿试试。这蟒凶性已弱,若能得个伴,倒也是它的造化。”于是便定了,灵儿每日放学后,骑在吞天蟒的脖子上,给它讲一段故事。那蟒也不恼,只是偶尔打个响鼻,权作回应。
如此过了几日,山中的日子又恢复如常。只是这日傍晚,沙僧在藏经阁中整理这几日落下的日记。他先写了悟空突破准圣,又写了唐格破境,再写了各方贺礼、女主们的贺礼,最后写到吞天蟒加入。他越写越长,那吞天蟒的事,从袭击、降服、醒来、安置,一直到灵儿骑在它脖子上讲故事,竟写了整整十页。写罢,他搁下笔,将簿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自己也觉这日记比往常多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紫蛛女恰来藏经阁还书。她如今在三界论坛上管着一个“蛛丝快讯”,专报濯垢泉与三界各处的新鲜事。她见沙僧那本日记摊在案上,目光往上一扫,便走不动了。沙僧忙合上,道:“这是私记,看不得。”紫蛛女笑道:“沙僧师兄,我又不偷。只是你方才那一页,我扫到了‘吞天蟒’三个字。这蛇在濯垢泉也算大事。你不如抄一段给我,我发到论坛上。也叫三界的人知道,咱道场不是只会收徒讲经,还能收太古凶兽。多提气。”沙僧犹豫道:“这不好。日记是私事。”紫蛛女道:“你挑那能发的写。不写你的心里话,只写那吞天蟒如何来、如何被师父降住、如何留下来。这总行了吧?”沙僧想了片刻,道:“那我另起一篇。不叫日记。叫《道场新成员记》。”紫蛛女拍手道:“更好。”
次日,三界论坛的“蛛丝快讯”上,便多了一则新帖。那标题写得极长,明晃晃地挂在首页:
《濯垢泉新成员:一头曾经想吃掉整个道场的吞天蟒》
帖中先写了那吞天蟒自地底苏醒,循龙魂气息而来,被大鹏一翅扇退数里而无伤,又被悟空一棒敲在头顶只起了个包。随后唐格出面,未用刀剑,只以破戒领域抵住那蟒的吞噬本能,末了轻轻一敲其额,那如山巨蟒便翻着白眼昏睡过去。帖中写得详尽,连那蟒如今住在后山灵脉旁、灵儿每日骑它讲故事的事,也一并写了。末尾还加了一句:“此蟒如今名唤‘吞天’,已为道场外谷守护兽。若有人想从地下潜入濯垢泉,先问问它那张嘴。”
这帖子一发,三界论坛顿时又热闹起来。到了晚间,回帖已如雪片一般。
哪吒第一个跳出来,只回了一行字:“下次去濯垢泉,一定要骑一下这条蛇。悟空,你帮我跟唐长老说一声。”悟空代回:“你先把风火轮卸了,别烫着它。”
太白金星也来回帖:“老朽在濯垢泉当联络使这么久,竟不知道场又添了准圣级守护兽。看来外围的安保,确实不需要天兵了。改日我送些灵草去,给它换换口味。”这自然是说它不食活物,只偶尔吞些灵力浓的草精木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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