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真真走出真武殿之后,通道在不知不觉中又变了一次颜色。从真武殿那种深沉的青黑色石砖,过渡成了一种更浅的、像是被反复磨洗过的灰白色石面。两侧的墙壁也发生了变化,从真武殿那种干净到近乎寡淡的深色石墙,变成了一种更粗粝的、像是被风沙打磨过的岩壁。她走了一段路,发现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新的东西——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块暗红色的石牌,石牌表面刻着同一个字:“戒”。字迹端正,笔画刚硬,像是被人用力刻进去的,每一笔都收得干净利落。
秦锋也注意到了那些石牌:“这些‘戒’字,刻入深度很均匀,每块石牌之间的距离也大致相同。像是被人按照固定的间距布置的。”苏芮走近一块石牌看了一下:“石牌表面没有灰尘,但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磨损痕迹,像是被风长期吹过之后留下来的。说明这条通道经常有气流通过,不是封闭的空间。”
赵真真走了一百多步之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道门。门框是深色的石料砌成的,门框两侧各立着一根石柱,柱身粗壮,表面没有纹饰。门框上方没有挂匾额,只有一行字被直接刻在石面上:“护法之路——非诚勿入。诚者,亦需自证。”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入门后,所见皆非实相。以心为准。”
赵真真站在那扇门前,把那两行字都看完了,然后伸手推门。门后是一个方形的石室,没有窗户,只有四壁和头顶一盏正在燃烧的铜灯。石室正中央站着一个人,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短袍,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的带子,手里握着一柄金色的长鞭,鞭身垂在地面上,末端的穗子是暗红色的。他站得很直,肩膀平整,面容端正,眉骨很高,下巴方正,额前有一道极浅的旧疤。他看着赵真真走进来,没有问她的名字,没有问她从哪里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很稳:“王灵官。天庭护法神将。萨守坚真人门下。”他握着金鞭的姿势没有变,但他把鞭身从地面上提起来了一截,“你前面走过了很多地方。每一处都有人给你东西。本座这里不给东西——本座给你一条路。一条让你自己走的路。”
他侧过身,让开身后的位置。石室后方的墙壁上有一道窄门,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持续照亮着。“护法之路。本座不陪你走。你走完这条窄路,到尽头之后,会看到本座在那里等你。”赵真真站在窄门前面:“这条路有多长?”王灵官:“不同的人走起来不一样。你走多长,它就有多长。”
赵真真跨进窄门。门在她身后合拢了,合拢的速度非常快——在她跨过门槛的瞬间,门就无声地合上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已经不见了,刚才那扇门的位置变成了一面完整的石壁,没有任何缝隙。她站在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路里,两侧是深色的石壁,头顶能看到一线暗红色的光,像是从极高处透下来的。窄路在前方不远处拐了一个弯。赵真真走过去,拐过弯之后,她看到前方有一面镜子。镜子不大,约莫半人高,被嵌在左侧的墙壁里,镜面是暗色的。她走近的时候,镜面开始变得清晰。镜中映出了她的脸——不是她自己,是她站在一条陌生的河边,河水是浑的,岸边站着钱彬和李煜。钱彬正站在河中央,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腰。李煜正站在岸上,正在朝他伸手。但钱彬没有回头,他正在往河心走,水正在上涨。赵真真看到镜中的自己站在岸边,没有动。她看到镜中的钱彬已经走到了河心。她看到镜中的自己——没有动。
“那是假的。”赵真真说。镜中的自己看着她,没有反驳,没有消失。镜面开始变暗,那些画面逐渐收拢,像是正在被重新收进镜面深处。赵真真继续往前走。窄路又拐了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只敞口的箱子。箱子不大,被放在路中央,箱口朝上,里面堆满了东西。堆得最上面的那层,是一枚和她怀里的财神铜钱一模一样的铜钱。旁边是一卷展开的卷轴,卷轴边缘露出的字迹像是某种契约的标题。赵真真走近了,低头看着那只箱子。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枚铜钱,又放下来了。她把那卷卷轴也放回原处。她站起来,绕过了那只箱子。没有拿,没有碰第二下。
窄路继续向前延伸。她走了大约十几步之后,前方出现了一道门。那道门和入口处的门一模一样,门框两侧的石柱、门框上方的刻字都是一致的。赵真真站在那扇门前面,没有立刻推开。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确认那条窄路还在不在。她伸手推开了门。门后是一个方形的石室,和入口处那间完全一样——四壁、铜灯、悬在正中央的灯火。王灵官正站在石室中央,手里握着那柄金鞭。他看着她推门进来:“你走完了。”赵真真站在门口:“我没有回头。”王灵官:“你中途停下来过。”赵真真:“我停下来看了一面镜子,看了一只箱子。”王灵官:“你没有回头。”赵真真:“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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