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事事与人争,若有人敢挑衅,她会用凌厉的枪法教他们做人,用张扬的姿态掩盖心底的惶恐——
她怕,怕父亲真的放弃她,怕自己失去城主千金的身份;
怕那些曾经围绕在她身边的人,在她失去权力背景后,弃她如敝履。
她更加拼命地练枪,不分昼夜,枪尖磨破了指尖,枪杆磨出了厚茧。
哪怕浑身是伤,也从未停歇。
她一次次在父亲面前展露自己的能力,领兵巡查、处理府中事务、甚至亲自平定边境的小股乱匪;
每一件事都做得利落漂亮;
只为能让父亲多看她一眼,能让父亲改变主意;
能证明,女子也能撑起城主府的基业。
可无论她做得多好,父亲始终不为所动。
他会夸赞她能干,却从未提过传位之事;他会认可她的枪法,却依旧在暗中培养族中子弟。
府中的人,看她的眼神也渐渐变了,有讨好,有畏惧;
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真心,人人都在等着看——
这位嚣张的千金,最终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她也曾深夜独自坐在城楼上,握着那杆鎏金红缨枪,望着漫天星辰,无声落泪。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身为城主唯一的孩子,拼尽全力想要证明自己,却始终得不到父亲的认可;
为什么女子,就注定不能继承家业;
为什么她的骄傲与孤勇,到最后,都成了一场可笑的挣扎。
岁月流转,她的枪法愈发凌厉,性子也愈发嚣张;
可心底的惶恐与不甘心,却从未减少半分。
她依旧在无声地向父亲证明自己,依旧在拼命抓住那点摇摇欲坠的权力背景。
哪怕她知道,这条路或许终究没有尽头;
哪怕她清楚,自己的不甘,或许终究只会沦为一场悲剧。
鎏金红缨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就如陈曼生的心,一半是飒爽锋芒,一半是孤勇不甘;
藏着半生的委屈与执念,也藏着一场无人能懂的悲剧。
走在通往大大殿的台阶上,她陷入往日的思绪中,逐渐停下她的絮絮叨叨。
姜婕听到身边的声音停下。
她微微蹙眉,悄无声息侧头看向身边的陈曼生;
她眼中生出些许疑惑,却在看到陈曼生眼中的失落与不甘心时,她的眼神忽地很直接的看着陈曼生。
眼中独显审视与打量。
察觉到姜婕直勾勾的视线。
陈曼生眼中闪过不安,之前的失落和不甘心也快速被收敛。
跋扈冷傲浮现在脸上,调整好情绪的瞬间,她对上姜婕审视的眼眸,冷声回怼:
“看什么看!”
面对陈曼生的恼怒,姜婕缓慢浮现浅笑,随性冷漠中飘过一丝温柔:
“看你眼中的情绪。”
陈曼生的怒火一顿,脸上冷傲的情绪有些挂不住。
她看向姜婕的眼神逐渐复杂……
一时间,她不好再继续发难,两人慢慢陷入安静,继续往前。
陈曼生本来想用这种方式消耗姜婕的体力,看到她疲惫的模样。
结果却是自己心神不宁,越走越累,表情浮现疲惫;她心中悄然感叹:
“为什么这条路这么长……”
在她感叹之际,两人踏上最后一个台阶,前面就是大殿的门口。
脚落下最后一阶台阶,陈曼生的脸色明显又愣了愣;
突然“上岸”,或许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云顶宗观星台之上——
白须垂胸的玄清长老负手而立,望着天幕中异常流转的星轨。
他逐渐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三日来,他夜夜观天象,只见紫微星旁忽现两道异光;
一明一暗,纠缠缭绕,直逼云顶宗方位——
星象所示,有天外客降临,携未知气泽;
既是云顶宗突破桎梏、更进一步的机缘,亦是可能引发宗门动荡、波及天下的隐患。
他掐诀推演,指尖灵光闪烁,却只窥见模糊虚影:
一道人影,另一道……看不清是不是人;两人着装怪异,气息驳杂却澄澈。
那似人非人之人,看似寻常,眼底却藏着不似凡物的灵韵。
玄清长老心中了然,这便是星象所示的两位天外客。
“长老,那女子已到殿外,只携一只狸花猫。”
“求见宗主与各位长老,自称姜婕,说是偶然误入云顶宗地界。”
弟子的通报声打破观星台的寂静。
玄清长老眸色一动,星象所示的机缘与危险,终究还是来了。
大殿之内,香烟缭绕,气氛肃穆。
副宗主沈苍端坐主位一侧,神色冷淡;
两侧分列几位长老,玄清长老立于左首,目光沉沉地望向殿门。
不多时,姜婕迈步而入,一身粉色群装,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利落与警惕。
怀中抱着一只毛色斑驳的狸花猫,狸花缩在她怀里。
猫儿看似慵懒嗜睡,眼底却悄然扫视着殿内众人。
他气息敛得极好,无人察觉其异常。
“晚辈姜婕,误入云顶宗,叨扰各位长老、副宗主,还望海涵。”
姜婕语气平淡,不卑不亢,没有丝毫怯场。
怀中的狸花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玄清长老想到天象显示,对姜婕客气几分,大手一挥,令人上了些茶水和赐坐。
姜婕轻轻一鞠,表示感谢后坐下……
而姜婕和陈曼生爬上来的时候,沈衔已经御剑飞上来了。
他站在他父亲沈苍旁。
沈苍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疏离:
“天外之人,为何会闯入我云顶宗地界?”
他虽不知星象之事,却也察觉出姜婕气息怪异,绝非寻常修士。
姜婕坦然道:
“晚辈并非此界之人,意外坠入此处。”
“一路辗转,误打误撞来到云顶宗,并无恶意,只求能在此稍作休整,再寻归途。”
她没有隐瞒自己“天外客”的身份,却也未多说狸花的异常,只将其当作寻常宠物。
玄清长老往前半步,目光在姜婕身上缓缓扫过,又不动声色地落在她怀中的狸花身上。
指尖微不可察地掐了个诀,试图探知两人的气泽,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挡回——
那屏障并非姜婕所设,反倒像是两个世界的天然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