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要引青溪之水,修建“水车作坊”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迅速刮遍了小林村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次,引起的震动远比之前的曲辕犁、脚踏纺车要大得多。
农具纺车,终究是手上用的工具,再新奇,也在人们的理解范畴之内。可这“水车作坊”,听名头就透着股玄乎——用水流的力量来打铁、纺线?水还能自己干活?这不是神仙法术,就是……对老天爷、对河神的不敬!
村中央老槐树下的空地上,围满了被里正孙老头召集来的村民。男女老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目光大多聚焦在站在石碾上的林凡身上,有好奇,有期待,但更多的是疑虑和不安。
林凡神色平静,待人群稍微安静,朗声开口道:“各位叔伯婶娘,乡亲们!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件关乎咱们小林村将来发展的大事,要跟大家商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大家都知道,咱们村的青溪,水流不息,是咱们灌溉、饮用的命脉。但除了这些,这水流里,还藏着另一股力量——一股能帮咱们干活、让日子过得更好的力量!”
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简化的水车和传动示意图(只画了大致轮廓,隐去关键细节),向众人展示:“大家看,这就是‘水车’。把它架在溪流里,水流冲击叶片,就能让它自己转动起来。通过一些机巧的连杆齿轮,可以把这股转动的力量,传到岸上的作坊里,用来带动大锤打铁,或者带动纺车纺线!”
尽管林凡尽量说得通俗,但图画上的复杂结构和“自己转动”、“带动打铁纺线”的描述,还是让许多村民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匪夷所思。
“凡哥儿,这……这真能成?水还能听人的话,自己干活?”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喊道。
“是啊,听着跟说书似的!”
“这玩意儿,不会触怒河神吧?咱们村可就指着这条溪水呢!”
“修这东西,得动土伐木,会不会坏了咱们村的风水?”
质疑声四起,尤其是涉及到“河神”、“风水”这些关乎根本信仰和生存安全的话题,村民们的反应格外敏感和保守。
林凡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答道:“各位乡亲的顾虑,我明白。这水车,绝非什么妖法邪术,乃是前人智者观察自然、利用自然的智慧结晶,古书上称之为‘水力机巧’。它不偷不抢,只是借用水流本身向下奔流的力量,就像咱们用风吹动风车,用牲口拉动犁耙一样,都是顺应自然之理。”
他刻意将“水力机巧”与“古书”、“自然之理”联系起来,增加其正当性和可信度。
“至于触怒河神、破坏风水,”林凡语气诚恳,“咱们修建水车,是为了更好地利用水流,造福乡里,绝非亵渎。选址会慎重,避开大家认为重要的地段,也会请懂得礼数的长辈,在动工前简单祭祀,告慰山水之灵。咱们是靠着青溪活命的,只会更加敬重它,绝不会做损害它的事。”
他见众人神色稍缓,继续抛出实际的好处:“修建这水车作坊,需要大量人手。砍伐木料、搬运石料、挖掘地基、搭建框架……都是力气活。我‘林氏工坊’愿意以高于镇上短工三成的工钱,招募村里的青壮劳力参与修建!管一日两餐,顿顿有粮!”
高于三成的工钱!还管饭!不少家境困难的青壮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秋收刚过,正是农闲找零活的时候,这可是笔不错的收入。
“不止如此,”林凡趁热打铁,“等水车作坊建成了,里面需要操作的工匠、维护的劳力,也会优先从咱们村里招募!工钱待遇,只会比现在更好!到时候,咱们村的乡亲,不仅能在家门口找到活计,学到手艺,还能因为水车带来的好处,让咱们的铁器、布匹做得更快更好,卖得更远,咱们全村都能跟着受益!”
实实在在的工钱,看得见的未来机会,这些比任何空泛的道理都更有说服力。不少人心动了,低声和身旁的人商量起来。
但仍有顾虑深重的人。这时,一位须发皆白、在村里辈分极高的宿老,在孙里正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是村中祠堂的守祠人,年轻时读过几年私塾,懂些阴阳风水,在村民中很有威望。
“凡哥儿,”老宿老声音苍老,但目光依旧清明,“你刚才说的,老头子我听了个大概。利用水力,古书上确有零星记载,称之为‘巧思’。你为村里谋出路,有心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但是,青溪乃一村之命脉,关乎风水地气,非同小可。动土兴建,尤其是这等从未见过之物,是否真如你所言,顺应自然,不犯忌讳?若因此引得水流不畅,或触怒神灵,降下灾厄,这责任,谁来承担?你虽好心,却不可不慎啊!”
老宿老的话,代表了村里最传统、最保守的一派力量。他的质疑,直接指向了最核心的“风险”和“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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