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你个头!”
方诀笠差点把手里的汤圆捏爆,咬牙切齿地小声嘀咕。
“就是因为不团圆了,才更要好好过!让活着的人心里有点盼头,有点甜!懂不懂人情世故啊你!”
【哦?‘盼头’?‘甜’?】白衣仙似乎觉得这两个词很有趣,【凡人之情,果真脆弱又奇特。须依赖外物以寄情,凭此甜腻之物以慰苦痛。】
“总比你这种没有感情的变态强!”
方诀笠恶狠狠地想着,把搓好的一个歪歪扭扭的汤圆扔进盘子里。
【彼等技术之人,手法倒是精准,然毫无意趣,如同匠人。嗯……相较而言,汝虽笨拙,动作却更有‘观赏性’,情绪饱满。】
方诀笠感觉自己太阳穴都在跳。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门框方向压低声音怒吼:“你看猴戏呢?!闭嘴行不行!”
“你到底是有文化还是没文化啊?一会儿文言文一会儿大白话的,你装你老母呢?!”
正瞪着眼一脸认真包汤圆的宋诚和耐心教孩子们的赵婶都诧异地看向他。
宋诚推了推眼镜,额头上渗出汗珠:“昭临,你跟谁说话呢?”
“你别吓我哦。”
“没……没什么!”方诀笠赶紧挤出笑容,指了指窗外,“骂那破风呢,吵死了!嘿嘿,继续,继续包!”
他转回头,对着白衣仙的方向投去一个“你再哔哔老子就翻脸”的凶狠眼神。
白衣仙接收到了他的眼神,非但不恼,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他仿佛觉得方诀笠这种暴躁又不得不忍耐、还要努力维持正常的样子,是绝佳的下饭……不,下戏佐料。
【此节曰‘元宵’否?】他又换了个问题,【除却食此物,尚有何仪轨?观灯?猜谜?亦或……如古籍所载,男女藉此相会,互诉衷肠?】
方诀笠听得面目狰狞。
一边机械地搓着汤圆,一边在脑子里用他能想到的所有脏话轰炸对方。
但表面上还要努力保持平静,甚至偶尔对赵婶和孩子们笑一下。
这种精神分裂般的感觉让他快要爆炸了。
【汝之表情,甚是有趣。愤懑、尴尬、强颜欢笑,竟能同时呈现。】白衣仙还在不知死活地点评,【吾开始理解,‘看戏’之乐了。】
“理解你大爷……”
方诀笠从牙缝里挤出微弱的气音,恨不得把手里的糯米粉糊对方一脸。
幸好,白衣仙似乎暂时满足于观察和语言骚扰,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就那样倚着门框,看着这小小厨房里的一切,看着凡人的悲欢离合,看着修行者的笨拙与坚持。
像一个最高高在上又最抽离的旁观者。
汤圆终于包好了,虽然大小不一,奇形怪状居多。
下锅煮熟,盛在碗里,热气腾腾。
水果也被宋诚精细地切好摆了盘。
大家围坐在小桌旁,吃着温暖的汤圆和剩下的烧烤。
孩子们吃着甜甜的汤圆,脸上终于露出了属于他们这个年龄段的、短暂的快乐笑容。
赵婶看着孩子们,眼中含泪,却也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方诀笠和宋诚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沉甸甸的,却又觉得这一晚上的忙活值得。
窗外寒风依旧,窗内灯火熹微。
而那个白衣妖异的“观众”,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方诀笠知道,那家伙肯定还在某个角落“看着”,等待着下一幕“好戏”。
他狠狠咬了一口汤圆,甜腻的黑芝麻馅在口中化开。
无论如何,这个节,算是陪着这家人过了。
接下来的,就是该去找那些让这团圆破碎的混账东西,算总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