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诚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被那张看似权威的证明打消,反而越发强烈。
他凭借宋家子弟对商业规则的熟悉,以及自身敏锐的直觉,总觉得郭采华描绘的“蓝图”虽然诱人,却在关键细节上含糊其辞。
如同空中楼阁。
他再次上前,试图询问更具体的操作流程和风险控制措施。
“郭女士,您提到的撬开市场壁垒,具体是指通过哪些合规的金融工具或渠道?面对可能加剧的监管,龙洲的应急预案是什么?”
宋诚的问题直指核心,冷静而犀利。
郭采华脸上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
但很快被她用更热情的语气掩盖:“这位宋先生的问题非常专业,不过嘛……”
她拖长了语调,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涉及到核心的商业策略和未公开的合作伙伴,这属于最高机密,实在不便在此透露。请相信龙洲的专业能力,我们从未让信任我们的伙伴失望过。”
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周围一些原本因宋诚质疑而产生动摇的人,又渐渐安下心来。
毕竟,大机构的秘密项目,哪能随便公开细节呢?
然而,宋诚却捕捉到了她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不耐烦与……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冒犯的怒意?
这不像是一个游刃有余的集团代理人该有的情绪。
为了彻底平息质疑,郭采华优雅地从随身手包中取出了一份制作精良的证件,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上面清晰地印着“龙洲跨国集团 - 东明地区总裁 - 郭采华”的字样以及集团钢印。
“看来需要给大家多一点信心。”她微笑着,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仿佛在应付不必要的麻烦,“这是我的身份证明,各位可以验证。龙洲此次是带着极大诚意而来,希望找到真正的战略伙伴,而不是浪费时间在无谓的猜疑上。”
这份“铁证”果然有效,彻底堵住了大多数人的嘴,周围响起一片奉承和保证投资的声音。
郭采华满意地收回证件,继续她的演讲,气氛再次变得热烈。
但宋诚退到人群边缘,眉头锁得更紧。
证明可以伪造,气场可以伪装。
但那种隐隐的不协调感,以及对方对具体问题的回避,都让他无法安心。
他总觉得,这个郭采华像是在演一出精心编排的戏。
而台下这些狂热的人,就是她需要的观众和养料。
这时,方诀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达到了餐台边,正端着一小碟精致的抹茶蛋糕吃得津津有味。
宋诚不动声色地蹭了过去,假装也在挑选食物。
方诀笠头也没抬,用叉子戳着蛋糕,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音,传入宋诚耳中:“别瞅了,那娘们儿有问题,大大的问题。”
宋诚心中一动,同样低声回应:“你也感觉到了?哪里不对?”
方诀笠舔掉叉子上的奶油,咂咂嘴,眼神却锐利地扫过被众人簇拥的郭采华,然后凑近宋诚,用更小的声音说:
“我好像找到源头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和凝重:
“她身上那味儿……根本不是铜臭,是谎言的骚味儿,冲鼻子。而且,你发现没,越多人信她,她那‘总裁范儿’就越足,跟充了气似的。这家伙,怕不是个靠吃‘信’字长大的邪祟吧?”
宋诚闻言,瞳孔微缩,压低声音:“难道是……‘欺骗之子’?”
方诀笠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蛋糕,含糊不清地说:“哟呵,可以啊诚少,还知道‘罪孽之子’这种高级货呢?老李连这都跟你科普过?”
“嗯,”宋诚点头,回忆道,“他之前提过一句,说很早以前收服过一个欺骗之子,是个小萝莉模样的,好像还带在身边当了一阵子女仆。”
“对,狐囚。”方诀笠舔掉嘴角的奶油,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远处被簇拥的郭采华,“但那都是老黄历了。后来被那个叫张均禾的疯子硬抢走了。听说狐囚跟张均禾干了一架,结果嘛……应该是没讨到好,灰溜溜逃命去了,现在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窝着呢。”
“那眼前这个……”宋诚的目光再次投向侃侃而谈、自信满满的郭采华。
“这个绝对不是狐囚。”
方诀笠的语气肯定。
“气息不对,路数也更……张扬。狐囚那家伙,更喜欢玩弄人心于无形,悄咪咪地坑人。这个嘛,”
他嗤笑一声,“搞得跟传销头子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骗人。这是另一个新生的,或者……一直潜伏着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蛋糕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过,甭管是哪个, ‘欺骗之子’这玩意儿,靠吸食谎言和信任壮大自身。你看那些人越信她,她身上的‘势’就越强。让她再这么忽悠下去,等会儿怕不是真要在这天空塔顶演一出‘金融神话’了,到时候收割的可不是韭菜,怕是这些人的魂魄根基都得被吸走一部分。”
宋诚心下一沉。
如果方诀笠的判断没错,那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金融骗局。
而是一场针对在场众多精英人士的、更为恶毒的超自然陷阱。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李魄给的平板会在进入会场时瞬间报废——
这里弥漫的,是足以扭曲现实规则、针对“认知”和“信任”的庞大欺瞒之力。
“得想办法戳穿她,或者至少打断她。”宋诚低声道,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硬碰硬显然不明智,对方的力量正在随着信任的积累而不断增长。
方诀笠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戳穿嘛……有点难,这娘们儿准备挺充分。不过给她添添堵,搅和黄了她的‘布道大会’,贫道我还是很拿手的。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