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西的硝烟彻底散尽,北疆大局落定,看似南北迎来短暂的安稳对峙,实则不过是一场大战落幕,另一场更大的战火已然蓄势待发。
河北桎梏尽除,黑山张燕归邺,困扰曹操数年的腹地之乱彻底平息。
乐进、张合两大主力尽数脱身,数万曹魏精锐调转兵锋,浩浩荡荡向东开拔,直指青州。
中原风云变幻,瞬息千里。
襄阳,大将军府。
正厅肃穆沉静,没有金戈铁马的喧嚣,却处处萦绕着山雨欲来的沉凝气息。
廊下寒风穿堂,吹得满架军情帛卷簌簌作响,四方州郡的文书、边境细作的密报、北疆筑关的册籍,层层叠叠堆满整张案台。
李肃静养后堂,不问俗务,南方四州军政大局、内外制衡、战局研判,尽数归于李璟统筹决断。
经历辽西会战大胜、北疆拓土纳疆、南北疆土交割,如今的李璟,早已褪去年少青涩,举手投足尽是掌控一方的沉稳城府。
身居高位,俯瞰天下棋局,眼底所见,从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南北国力消长、天下大势流转。
厅中文武分列两侧,顾雍稳持内政根本,诸葛瑾善谋大局进退,一众掾吏各司其职,静待少将军示下。
方才两道政令传扬而出,暗遣密使入青通风报信、令徐晃、于禁陈兵徐境伺机而动,一暗一明,一守一谋,进退有度,已然定下南方应对青州战局的全盘基调。
顾雍缓步出列,神色持重,拱手进言:“少将军此举极为稳妥。明面上置身战局之外,不与曹魏撕破盟约,可保南疆无猝然大战;暗中布下后手,紧盯青徐战局,待两虎相争、疲敝尽显之时,再顺势收利,可谓万全之策。”
诸葛瑾亦微微颔首,补充道:“只是孙氏根基,终究太过浅薄。”
“孙策早逝,孙权年少承位,临危接手青徐之地,外无强援,内无宿臣,青州本土世家心向河北,多有暗通邺城、私通曹军之举。麾下兵马新旧混杂,老兵疲弱,新卒未练,兵甲粮草皆不如曹魏精锐。此番张合、乐进携连胜之势压境,孙氏纵然提前防备,怕是也难挡北方雷霆攻势。”
这话落地,厅内众人皆默然认同。
天下格局,从来凭实力说话。
曹魏坐拥中原兖、豫、冀、幽、并五州沃土,人口鼎盛,兵甲无数,底蕴深厚,乃是百年积累的中原根基。
而南方李氏,看似坐拥荆、扬、益、交四州,外加辽西、辽东北疆飞地,版图辽阔,实则短板极为明显。
荆扬虽有水网沃土、鱼米之利,可开发时间短、根基浅;益州封闭自守、世家盘根错节;交州荒远、民稀地僻。
整片南方疆域的耕地体量、人口基数、粮草产出、兵源储备,尽数不及中原华北平原半数。
此前辽西一战能胜,占的是地利、是奇谋、是曹操轻敌舍边的战略取舍,绝非南北整体国力的真实对撞。
若是真刀真枪举国相拼,南方依旧处于弱势。
这一点,李璟心中比任何人都通透。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青州舆图的边角,目光沉静悠远,缓缓开口:“子瑜所言属实,孙权必败,青州必失。”
“曹操筹谋数年,肃清内患、收拢兵权、整合州郡,今日东征,不是试探,是定局。他要的不止青州一州之地,更是借此战稳固威望、整合北方、积蓄国力,为日后封公称王、南下灭江铺路。”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凛。
李璟继续缓缓剖析大势,字字清晰,句句落地:“但我等无需惋惜,亦无需急躁。乱世争霸,从无恒强恒弱,只有顺势而为、借势而起。”
“孙权守不住青州,是他根基不足、人心不齐、国力不逮,非战之罪。我等若强行插手,提前与曹魏决战,便是以南方尚未稳固的根基,硬撼整合完毕的中原雄师,得不偿失,自毁大局。”
“如今最优解,便是坐观鏖战、消耗曹魏、稳固自身、伺机摘果。”
话音落下,幕府厅内的人心彻底安定。
很多时候,隐忍不是懦弱,观望不是无为,而是乱世之中最清醒的大局取舍。
李璟目光扫过众臣,再度沉声传令,补全后续部署,将每一步后手彻底压实,杜绝任何疏漏:
“传我令。”
“其一,入青密使务必隐匿行踪,只传曹军布防、进军路线、粮草屯驻要害、将领排布实情,不联世家、不晤武将、不滞留青州,传讯即退,不留半点南方痕迹,绝不授曹操口实。”
“其二,徐晃、于禁驻守徐境三军,全线戒严,厉兵秣马,加固边境坞堡、修缮城防、清点军械粮草,只守不攻,只观不战。严禁麾下士卒私自越界挑衅、私斗生事,违令者,军法处置。”
“其三,荆扬二州即刻暂停一切非必要徭役、土木,全力囤积粮草、整肃吏治、安抚流民。世家土地清查、户籍核验稳步推进,不激进、不松懈,借北方大战之机,压服朝野侥幸之心,稳住内部改革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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