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冷静,非是县尊无视大家性命,而是事已至此倘若不能迅速堵截堤坝、抢修道路,阖城上下都要遭受灭顶之灾、葬身鱼虾之腹!本官知道条件艰苦、任务严峻,但救助阖城百姓的同时大家也是在自救!总不能什么都不干枯坐于县城之内等着洪水滔天而来所有人同归于尽吧?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孟德言满头大汗试图安抚诸人,同时狠狠瞪了蔡准一眼,责怪他这等话语也不知避讳一些,怎能于人前毫无顾忌道出?
蔡准也意识到慌乱急切之下闯了祸,赶紧极力挽回:“县城上下都会竭尽全力支持‘兵团’,即便是县中官吏也会与诸位并肩作战!舍生取义,便在今日!”
“去你娘嘞舍生取义!舍我们的生、取你们的义是吧?”
“明知必死还要用命去给你们填平升官发财的道路,做梦,呸!”
“老子之所以在洞庭湖上为寇便是拜你们这些世家门阀所赐,现在还要糊弄咱们给你卖命?想也别想!”
孟德言连忙上前将几个情绪更为激动、反应更为剧烈的头目摁住,苦口婆心、动之以利:“保住华容百姓是我们世家门阀的利益所在,但难道不也是汝等之功勋吗?既然已经接受朝廷招安加入‘兵团’,诸位难道就不想建功立业、披上官袍?此番堵截决口、抢修道路固然危险重重,可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只需完成任务谁也不能抹煞诸位的功劳,再有吾等世家举荐、提携,诸位前途可期!”
“这……”
一众山匪水寇、大小头目都被说动了。
现如今太平盛世、承平年节,打家劫舍、武装截道这种事已经越来越不好干了,等到洞庭湖被彻底开发则再无藏身之所,朝廷随随便便派遣一支军队就能将他们剿灭。
这也是他们此番接受招安、加入“兵团”的主要原因。
倘若当真能够护卫阖城百姓逃出生天,必然是一桩大大的功劳,洗刷往昔罪责、披上官袍成为官身指日可待。
虽然要冒着麾下匪寇伤亡的代价,但是与收益相比很难不动心啊……
“你们可以保证?”
蔡准赶紧道:“蒯氏、蔡氏、孟氏等荆州世家以家族信誉担保,绝无食言!”
“好!”
“那就干了!”
“诸位官人既然信得过咱们,将阖城百姓之生死存亡相托,吾等纵使面对滔天洪水又有何惧?愿为县尊效命,死不旋踵!”
蔡准与孟德言互视一眼,不约而同大大松了口气。
事不宜迟,蔡准回去向县令蒯梁复命,县尉孟德言则当即集结“兵团”,带上为数不多的干粮、工具,冒着大雨走出营房自北门而出,踩着泥泞不堪的道路向北前进。
……
华容地处于洞庭湖与长江之间,东北方向是一片低矮丘陵,溪涧处处、不利于行,山洪顺着地势俯冲而下将低矮处全部淹没,正北方向则因不知何处的江水决堤一泻汪洋,只剩下向西而行的官道虽被冲垮数段却仍勉强可行。
孟德言率领“兵团”自北门而出,一路向西,通过堵截洪水、叠筑路基等方式将被冲垮的道路清理出来。只是暴雨如注片刻不停,从长江方向而来的洪水势如奔马,往往前脚刚刚清理一段道路、后脚堆叠的路基或简易的堤坝便被洪水鼓荡而开,不得不转过头重新清理,工程浩大、疲于奔命。
偏偏由岳州而来的辎重早已断绝数日,阖城上下物资匮乏,更遑论不受待见的“兵团”,分配的粮食、药物少得可怜,一日高强度劳作勉强将道路清理出十余里,到了天黑之时携带的粮食便几乎告罄。
最严重是缺乏遮雨物资,“兵团”勉强果腹之后只能寻找树木、岩石等等掩体、躺在洪水难以达到的高处席地而眠。
士气肉眼可见的下降,怨言四起、人心不稳。
孟德言也无办法,只能一边尽量安抚人心情绪,一边派人向城内请求支援。
然而他自己也知道城内物资所余不多,哪里还有余额支援“兵团”?
不过虚应故事、能拖则拖而已。
如此终于将躁动的情绪安抚下来,在雨水潮湿之中艰难度过一夜,翌日继续向西挺进。然而随着距离县城越来越远,水患肆虐的区域越来越多,道路已然千疮百孔,“兵团”虽然辛勤劳作却进展缓慢。
长江由江陵地域一路向南至石首县故而向东北方向拐了一个大弯再径直东流,此处地势低洼河道狭窄,汹涌的江水冲破岸边堤坝泛滥汪洋,大大小小的洼地灌满之后向南漫溢,水势滚滚滔滔、无可遏止。
此处有津湖,原为南北之要道,因洞庭湖连年扩张、长江时常溃堤而导致湖区逐步扩大,原有之渡口早被湖水淹没。
如今长江决堤、洞庭倒灌,津湖水位暴涨外溢,洪水将路基冲出豁口,狭窄的豁口约束水流导致流速加快,路基之下被掏出一道暗沟,从外表看似乎不过是寻常豁口,人马稍有不慎便跌入暗沟,瞬即被水流冲走踪影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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