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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1章 月夜逃亡(德拉帕特)

再见到‘处女号’时,心情颇为复杂。一晃数天,德拉帕特还能清晰记起海盗登船时的画面——钩索抵上栏杆,无人机掠过头顶,持枪兵士顺着绳子攀上甲板,两艘战船呈犄角之势,嘶鸣着震天的呼喊,如鲨鱼一般直接将他们截停。枪声与震撼弹的冲击几乎在同一时刻抵达,耳鸣与夸张的闪白替代了所有感官,然后是你推我挤、前退后拥的混乱局面,他感觉当时的自己就像一块被挤来挤去的破布,骨头似乎都变成二维的了。

当一抹热血蒸掉了脸上的寒意,当某人像堵墙似的瘫在他身上,当耀眼的白光、晃动的影像渐渐恢复正常,当那灌满耳道的杂响统统散去,他便被狠狠踹了一脚。

接着是一声大喝,枪口?上他面门。身旁是一具尸体,还睁着眼,咽喉被飞刀切断,涓涓流着血,他就卧在他的血里。他疯狂尖叫,直到别人的枪托与他的脸来了次亲密接触。

而此刻的处女号,正安静地躺在港湾里。最上层的灯亮着,照亮了通信塔,也照亮了驾驶室,橘色的光铺洒下来,又顺着船体渗入海底。流线型的主舱好似已被完全掏空,那望不到边际的三层,已经彻底与黑暗融为一体,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摸索出一些窗口的痕迹,但又像排列整齐的砖头,使人恍惚,仿佛它根本不能住人一般。船下面的海水则微微摇晃着,阵阵涟漪推举着繁星一样的光火,还将船的倒影波乱扭曲摇碎了。栈桥上有三名来回走动的看守,渺小得如同正在移动的黑点。

只要消灭掉这三人,他们就可以踏上回家的旅程了。

大部队就在他们身后。女人、儿童、老人在左,青壮年在右。若是回头看的话,只能看见不知是茫然还是恐惧的无数人脸。

远处的炮声与枪响还在继续,但并不恐惧,且来自山的另一边,所有的危险似乎都被它隔绝了。

哈丁正眯着眼,仔细观察着看守那头,左手半举空中。只待弹药库被风暴爆破,他们就会直接冲过去,占领码头,夺回邮轮。

医生不在,他去救霍拉德了。总监大人的关押处位于岛屿正中心,距离骷髅的临时指挥所,仅有一墙之隔。哈丁本想跟着一同过去,但医生明确拒绝,并表示:保护人质,才是你最重要的任务。哈丁还想坚持,莱内森一口回绝:我去那里,还有说辞,因为我是医生,因为骷髅给了我自由行走的权利。但你不行,你一出现,他们就会知道人质营出了事。更何况那里还有七名侦探,我只要救出他们,定能安全撤离。哈丁不得不答应下来。临别之际,医生又说:最多等两小时,如果两小时后我还未到,直接开船离开。随后贴近哈丁的耳朵,小声说了句什么。德拉帕特猜测,他说的应该是开船的方法与指令。

其余手中有武器的人均围在哈丁身旁。没人说话,没人议论,也没人知道此次行动的结局。寒风吹打起身旁的增材树木,树叶哗啦啦在头顶作响,也晃出一片片斑斓的月光。德拉帕特只觉得它们太过寒冷,就像突然浮出的冰片。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之前在庭审现场上,老是喜欢狂笑的戴眼镜男子摸了过来。

“干嘛?快回去,不要命了?”哈丁也发现了他,“一切行动听指挥,忘了我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男子没接话茬,而是一努下巴,指指码头的方位,然后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轻描淡写地说,“这三个,交给我。”

哈丁一怔,随后脸色大变,“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他们都是海盗,都是匪徒,都是流氓!先生,请不要开玩笑!”

男子微微一笑,“老子就是抓土匪的。”说着,抱住肩膀,自我介绍道,“费马·里蒙,督正,侦探公会G区分部探长,兼总部特情课课长。”

德拉帕特不禁多看他几眼,心想:怪不得他不怕骷髅……特情课……专门负责高智商犯罪的那个部门?

身旁的哈丁则又是一怔。他上下打量费马几眼,才道,“那也不行,医生说了,谁也不能轻举妄动。”

费马哂笑,“我比他更专业吧?”

哈丁道,“对,没错,阁下是比医生专业,但……”

“那就听我的。”费马不仅打断了对方,还将哈丁手里的枪拿了过来,动作之快,哈丁都没反应过来,哈丁再次一愣。

“专业场合,就听专业指挥。”费马笑道,“三个小毛贼罢了,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说罢,他就径直走了出去。

所有人都看傻了。哈丁连忙唤他回来,可后者就像没听见似的,眨眼间便走出了森林。

哈丁看起来只能接受现实,他咬牙切齿命令道:原地待命!他就算死了,也不许动!这完全是他自找的。

费马越走越远,越走越快。他脚下就像装了滑轮似的,在月光织成的轻纱上快速移动,且悄无声息,好像幽灵。不多时,他也成了一个黑点。接着,黑点转向码头,又移向栈桥。他和另一个黑点重合,不到半个心跳的时间,后者就完全消失了,仿佛被吞掉了一样。然后是其余二者。那两人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费马就像电子游戏里寻找道具的炸弹人似的,只是按照路线行走,就轻易地吃掉了他们。一枪未开,任何惊动都不曾发生,那三个看守仿佛根本没存在过一般。浓郁的月夜下,只剩下费马一个黑点。然而,他还未停下,他在对这头招了招手后,又滑向了邮轮的入口。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

与此同时,弹药库炸了。冲天的烈火平地而起,又与风和,摇曳直上,震颤的爆裂似乎将山都撞得摇摇欲坠了,大地与森林之间,满是刺耳的轰鸣。

哈丁起身,对后面大喊:所有人,跟上!女人、孩子、老人先走!男人垫后!不许拥挤!不许拥挤!不许拥挤!接着又回头吩咐:奇迪,努林,德拉帕特,去船舱,确保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