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怨我吗？我以为你和你娘亲都……”
“当初我找遍了整个南覆伤兵营，只有你娘的身影，就唯独不见你，加上你娘亲腹部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我以为你被……”
文守礼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很血腥，很残忍。
他当初刚赶回来路上就过见几个群魔士兵在啃食着一个孕妇的肚子。
鲜血流了一地，他还能记得血肉模糊的孩子连同脐带被硬生生剥离母体，那孕妇只剩下一口气，濒临死亡的眼神救助着他。
最终他也没弄救下那个孕妇。
只能将那些群魔士兵的肚子剖开，尝试着把孩子拼接起来，和母亲一起葬在了没有痛苦的地方。
所以他也以为他的孩子也沦为了那些群魔士兵的口中之物。
所以他怨恨整个镇魔渊内的魔族。
文守礼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底满是沉痛与悔恨。
他松开魔漓的肩膀，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喃喃道：“所以最远的距离，就是你我就在对面，却不相识。”
魔漓怔怔地看着他，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哽住了。半晌，他才哑声开口：“……我不怨你。”
文守礼猛地抬头。
魔漓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外祖父说，你和娘亲很相爱。”
他垂下眼，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微发抖：“以前我只是以为是我性格不讨父亲喜爱，所以我小心翼翼的尽量不惹父亲生气，可是无论我怎么做。”
“除了母妃和外祖父他们，所有人都不喜欢我，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是突然有一天外祖父突然和我说我不是他亲生的，我也幻想过我的亲生父亲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喜欢我，会不会还在寻找我，也曾想过或者你也已经死了……”
“我没有……”
文守礼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现在我知道了。”
魔漓抬起头，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却扯出一个笑容，“其实你一直在找我，只是不知道我还活着，对不对？”
文守礼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猛地将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像是要把这二十多年的亏欠全部嵌进骨血里。
魔漓被他勒得生疼，却没有挣开。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文守礼的肩膀，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一旁，文瑾别过脸去，悄悄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君北浔跟着君南浔解释这之中的原因之后，沉默地看着他们，轻轻叹了口气。
造化弄人。
文守礼紧紧抱着魔漓，久久不肯松手。
直到魔漓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他才红着眼眶慢慢放开，双手却还搭在魔漓肩头，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文守礼的声音还在发颤。
“外祖父把我养大的。”
魔漓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他教我修习，镇魔渊虽然苦，但他把我护得很好。”
文守礼喉头一哽，想到妻子半仙半魔的血脉：“你外祖父……是镇魔渊内的魔族？”
“嗯。”
魔漓点头，目光坦然，“他从未亏待过我，娘亲生前外祖父已经亏待她了，娘亲死后，他本来想带娘亲一起走，可是一个……不好带，所以他一直等到有人赶来才离开的。”
“他把我养在他的养女膝下，从小就亲自教导我，小的时候我还能修习魔气，可随着年龄增长魔气就自动转化成了灵力，外祖父寻了秘法才能勉强压制以防被发现。”
“我现在的身份是群魔少主。”
文守礼沉默了片刻，忽然哑声道：“该谢他。”
一旁，文瑾走上前来，低声道：“叔祖父，魔漓这些年确实不容易，如果不是遇上南浔，你可能都见不到魔漓了。”
文瑾将当初的事情一一讲解给文守礼听。
文守礼深深看了魔漓一眼，目光里满是心疼。
他抬手，像是不太习惯似的，轻轻碰了碰魔漓的发顶：“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魔漓鼻子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
文守礼正要开口，君北浔轻咳一声，不紧不慢地插话：“叔祖父不如先找个地方坐下？你们父子俩要叙旧，也不急在这一时，对不对堂舅舅……”
文守礼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魔漓，迟疑片刻，终于伸出手。
魔漓看着那只布满老茧与旧伤的手，没有意识到君北浔干了什么，一把握上了文守礼的手。
“走吧。”
文守礼攥紧了他的手，声音低沉而郑重，“爹会带你回家的。”
魔漓点了点头。
文瑾才意识到什么，君北浔喊了魔漓堂舅舅，“啊……”
文瑾这么一叫，把四个人的目光引了过去。
文瑾指了指魔漓，不可置信的道：“不是……不是……那我不得也喊魔漓一声堂叔叔啊。”
君南浔一把擒住文瑾的后脖子，“不得叫也得叫，这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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